借 分
毛瑞练
班里转来了一位女同学，叫王红，是随在外省打工多年的父母回到老家上初二的。她聪明伶俐，乖巧懂事，很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欢。
我担任该生所在班级的英语，感觉到她上课精力高度集中，积极参与老师的课堂教学活动，很容易融进我的英语课堂之中。这样听话的学生，凭我三十多年的教学经验，必定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不久，学校举行了一场期中考试。凭借她平时的课堂表现，我断定她在这次英语考试中一定会取得优异的成绩。考完英语，我就见缝插针利用一切时间进行阅卷。尤其最令我迫不及待要阅的是王红的试卷。她的试卷干净整洁，书写规范认真，只是听力试题做得不够好，错了五六个选择题，最终导致她的英语成绩离优秀差了一分，得了119分，实在是令人感到惋惜。
不知道是哪个同学告诉了她这个消息。午饭后，她把一张纸条悄悄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用一本书压住，上面写道：“老师，我的妈妈这几天生病住进了市里的医院，做了一个大手术。我很挂念妈妈的病情，所以在英语考试听力测试中，由于注意力不集中， 走了神，听力没有考好。能不能借给我一分，让我的英语成绩达到优秀，让我的妈妈高兴一番？等下次期末考试时，我要多得5分还您！”
很快，各科也陆续考完出了成绩，王红的其他科成绩都达到了优秀，估计各科总成绩有望排在级部前十，成为同学们学习的榜样。可是，唯有一点遗憾的是，她的英语只考了119分，离优秀仅差1分。这使我感到非常遗憾。这么优秀的孩子，要是稍微细心一点，肯定能多得1分而使英语达到优秀。
论实力，她是有能力达到优秀的。在临近考试的前几天，我隐约感到她在英语课堂上精神有点恍惚，上课不如以前精神饱满，注意力不是很集中。原来，是她家里出现了如此大的变故，母亲生了重病住进了医院。但学生向老师提出借分的这种要求，我是第一次遇到，估计也绝不会再次遇到。这不免使我感到既荒唐，又可笑。若是答应了她的请求，以后别人效仿她怎么办？此时此刻，我感到左右为难，生怕别人知道了这件“荒唐”的事情，传出后伤了孩子的自尊心，所以我不敢和同事们探讨这件事情如何处理合适。
于是，我又反反复复地品读起那张纸条上的每一个字，它们既带有稚气又包含真诚实意。上面的字写得认认真真，工工整整，非常庄重；语气也非常谦逊；理由也非常感人实在。尤其是她最后对我许诺，要借一还五，一般人是要慎重考虑后果的。因为，这是一个学生对老师的庄重承诺，她把自己的威信和尊严一起绑架在了这张“借分条”上了。
我忽然同情起这位特别懂事的学生。王红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向我借分，其实是因为她生重病的妈妈。为了给生病的妈妈带来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使她能得到精神上的慰藉，她采取了这种有可能带来一顿批评的“荒唐”方式，向老师借分，实属无奈。但这种行为凸显的是一种对长辈的孝道，体现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与中国历史上二十四孝之一的汉文帝为母“亲尝汤药”的孝行可作类比。我不禁对这位学生的孝行感到由衷的敬意，我怎能会批评这样一位懂事的孩子？我忽然觉得，王红的所作所为，不但不能看作是荒唐的事，而且还要值得表扬和肯定。于是，我大大方方，果断借给了她2分，给她所写的英语作文重新评判了一下，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得了2分，使她的英语成绩超出了优秀分数1分。
期中英语试卷发下来了，在王红的英语试卷的显眼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令她感到满意的分数——121。这个数字写得洒脱而坚定！这件事只有我和王红两人知道，我决定为她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也希望这个懂事的孩子在期末考试中能兑现她的诺言，英语成绩能给我多考五分。同时，她的妈妈获悉女儿在期中考试中各科都取得了优异成绩后，精神将得到更大的宽慰，身体快速恢复健康。
作者简介：毛瑞练，山东济南人，中学高级教师，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作品散见《大众日报》《济南日报》及《齐鲁晚报》等报刊。2026年6月同时获首届曹操文学奖二等奖和第二届“泰山杯”全国老年散文大赛优秀奖，并在多家网络平台发表散文20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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