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河打鱼趣事
作者 罗志民
滦河古称濡水，是华夏14条大河之一。发源于丰宁坝上的大滩镇西北巴颜屯图尔古山麓，始称为闪电河。流经张家口沽源县、内蒙古自治区正蓝旗至大河口汇入纳吐力根河称大滦河。经多伦县复入丰宁县，至隆化县郭家屯镇西屯村与小滦河汇合后，称为滦河。滦河就从我自幼生长的郭家屯东屯村村北潺湲而过。
清明刚过，滦河就洋溢着满满的春水，带着来自上游的残冰碎块，一路欢歌，向东奔流而去。激流处浪涛轰鸣，一堆堆洁白的水沫在翻卷的漩涡里打转转；缓流处波平浪静，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两岸初春的嫩绿。一整年的滦河渔事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
打鱼、扒鱼、钓鱼、下夜钩，下亮子、下鱼篓（也叫挖匿儿）叉鱼、砸鱼等等各种不同的捕鱼办法，让滦河两岸的人们世代享受捕鱼的快乐，尽情品尝滦河鱼的美味。
我的记忆里最重要的渔事就是一年一度的打咬浆鱼。滦河的鱼在农历三月中旬约谷雨前后进入发情期，雄鱼和雌鱼会相互追逐，大量的鱼聚集在一起形成鱼群，郭家屯一带的人管这种鱼群叫咬浆鱼。我所看见过的咬浆鱼群有两种，一种是华子鱼，另一种是细鳞鱼。华子鱼学名瓦氏雅罗鱼，大多繁育生活在北方河流和湖泊。喜欢活动在清澈的水流中。体型侧扁苗条，钝嘴无须大眼睛，鳞片银白。到了咬浆的时候，肚皮和鳍的根部微微泛出粉红，一身银白的鳞片衬托着淡淡的粉红，特别让人想用最美的语言来形容它。细鳞鱼也叫山涧细鳞鱼，喜欢生活在温度20度左右的清澈的溪水中，是性格生猛，以小鱼虾和昆虫为主要食物的肉食动物，个头最大的长到一尺半长。细鳞鱼食用价值极高，味道鲜美无比。自宋朝以后被列为宫廷贡品，目前已经被国家列为二级保护动物。
喜欢用撒网（当地叫旋网）捕鱼的人，年年期待能够遇到咬浆鱼群。每到谷雨前后，就天天到河边试试运气，要是有幸遇上了，那就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丰收。一网下去，几条十几条甚至几十条个头一般大，白亮亮的大鱼被拉了上来。一般都在七八两一斤左右。遇到这种情况，就在附近几十米远的地方反复撒网，网网有鱼，有时候在这几十步远的一个地方就能打上来几十甚至上百斤华子鱼。印象最深的是我九岁那年春天，随父亲在西屯村上边一个叫三道砬坎的地方遇到了咬浆鱼群，鱼篓装满了，就把裤子脱下来扎上裤脚往裤筒子里装，裤筒子装满了拿不动，就在河边挖个坑把鱼暂时埋起来，第二天再去拿。就是这一次让我至今记忆犹新，也是这一次让我喜欢上了打鱼。从我刚刚能撒得动鱼网的时候开始，只要时间允许就去滦河边打鱼。
打鱼这种捕鱼方式，从初春一直可以延续到深秋。夏天来了，滦河水清澈碧绿，温润缠绵，岸上就偶尔看得见各种各样的鱼在水里游来游去。打鱼的时候或趟着河边的浅水，或踩着岸边的草滩，一网网地撒去，每一网都会有不同的惊喜。一会儿打上来的是华子、一会儿打上来的是船钉、或鲶鱼、嘎鱼、鲫鱼、红眼马口、柳根、泥鳅、偶尔还可以打到已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细鳞鱼。汛期来了，滦河隔三差五的就发浑水，这个时候去滦河打鱼叫打浑水鱼。打浑水鱼比较容易些，不用选择网窝，随便一个地方撒下网去就可打上鱼来，象船钉、鲫鱼、柳根这些小鱼都被浑水呛的跑到岸边水浅的地方，有时候一网下去打上来百十多条，更有趣的是这时趟在水里还有小鱼往你鞋里面钻呢，弄的脚丫痒痒的。打浑水鱼没有空跑的时候，每次都有收获，回来就可以美美的打上一次牙祭。到了秋天河水清澈见底，这个时候打鱼叫打清水鱼，比较而言打清水鱼要难一些,需了解这个季节鱼喜欢在哪些地方，然后选择往什么地方撒网。在岸边走的时候脚步要轻，弄出大的动静鱼会被惊跑的。撒网的时候要让鱼网尽量贴着水面撒出去，以便迅速入水把鱼扣住。如果撤网时抛得太高，在网落水的瞬间鱼就纷纷逃掉了。
扒鱼这种捕鱼方式只有那么少数几个人善于使用。一般都是在春天刚刚开河正跑大浑水的时候。人们把一根约一丈多长的木杆子头上绑上类似撮子形状的大网，当地人管这样的工具叫扒网。捕鱼的时候将网探入河中，人在岸上拖着顺水走，过一会儿拖上岸看看，方法很简单，但是确实能捞上来大鱼。我觉得浑水摸鱼这个成语就这么来的。
滦河边儿最多见的捕鱼方式是钓鱼。滦河边长大的人都会钓鱼，也都喜欢钓鱼。谷雨节气一过，河岸、水渠边就开始有人钓鱼了。那时候没记得谁有现在市场上买的那种鱼杆，最高级的也就是一根竹竿。大多是随便弄根直一些的棍子就算是魚竿了，鱼饵呢就是去地里挖 蚯蚓，也有时候到地头捉麻虫或小绿蚂蚱。滦河钓鱼有钓卧钩和走钩之分，卧钩就是在一个地方不挪窝的钓，一般就是钓些船钉，鲫鱼、小华子啥的，多数人都是这种钓法，很容易就能钓上鱼来。记的我第一次钓鱼就是用缝衣服的针放灯火苗上烧红弯成鱼钩，鱼弦就是缝衣服的两条白线合起来，鱼竿是架黄瓜的一根柴禾棍子，还真就钓上来一条肥嘟嘟的船钉，当时把我激动的不得了。还有特别会玩的小孩儿，钓鱼不用鱼钩，用一条青线一头栓住几条蚯蚓，用手提着另一头放在水里，手上感觉有鱼在吃蚯蚓了，迅速往上一提，鱼就随着吃在嘴里的蚓钓提上来了，当然都是一些泥鳅，柳根儿等小鱼。这种玩法特有趣，看着有些不可思议，可叹这些鱼这么简单的就结束了性命。
钓走钩就是边随着水的流速走边垂钓，让鱼钩上的鱼饵随着水流慢慢的在水中游走。钓鱼的人要控制鱼饵游走的速度、在水中的位置和深度，还要尽量让鱼饵经过鱼经常出没的地方，可真是个技术活儿。用的鱼饵也不一样，大多用蝈蝈、蛐蛐、泥鳅或蛤蟆。他们钓到的都是大鱼，一般都是一斤以上的华子或鲶鱼。傍晚的时候看见他们杠着鱼竿，背着沉甸甸的鱼篓回来了，大人孩子都想看看鱼篓里的大鱼，就围上去扒着鱼篓要看，钓鱼的人也乐意显摆自己的成果，就停下来让大家看个够。
下夜钩则是一种特有趣的捕鱼方式，颇有一些神秘的意境。下夜钩捕到的鱼都是一斤以上的大鱼，下夜钩用的鱼钩自然也就是比较大的那一种，用一根约两丈长的细麻绳一头栓钩，另一头拴一根约半尺多长的小木棍，在距鱼钩二三尺远的地方栓一块条形河卵石代替铅坠。鱼饵一般用泥鳅或蛤蟆。白天就把鱼饵在鱼钩上安好,一般准备十个左右这样的钩子。夜色降临，神不知鬼不觉的 来到白天看好的水边，把那块小石头连同鱼钩用力抛进黑黝黝 的河中，然后把小木棍牢牢的钉在河边。这样夜钩就算下好 了。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来去河边起钩子。慢慢地往岸上拉，贪吃的大鱼被牢牢的钩住了，在水里挣扎了一夜的鱼早已筋疲力尽，乖乖的被装进了鱼篓。人们刚刚起床的时候，下夜钩的人已经满载而归了。
把滦河边的小河岔子的源头堵住，然后在已经没有水流的河岔里把鱼全部活捉。当地的人管这个法子叫憋鱼。这个憋鱼可以算最笨的一个捕鱼方法，要付出大量的劳动，有的时候虽然在上游把水堵住，但是这段河道里没鱼或者鱼很少，也只有无奈的悻悻而归。
下亮子就是 用石块混以木柴把河道的流水控制成一个漏斗状，这样漏斗出口处河水会特别湍急。在这安上一个能截住鱼但不截水状如簸萁的筛子，当鱼顺流而下落在筛子中，很难从水流湍急的漏斗口返回上游，只好在亮子上乖乖的等着被装进鱼篓。下亮子一般都是在农历的八月份以后，第一是这个时候雨季已过，滦河一般不会再频繁的发洪水，把亮子安装好了以后，能一直使用到结冰之前，在这期间天天都大有收获。第二就是当地有句谚语说‘’七上八下‘’，意思是说七月份以前，鱼是逆水往上游，八月份以后是顺水往下游。鱼儿门顺流悠哉悠哉的享受秋水的安闲，不知道危险就在眼前，到了亮子上悔之晚矣。
让鱼自投罗网的捕鱼方法是挖匿儿，也叫下鱼篓。在河边水浅的地方挖一个二尺多深的坑，在坑里安上一个鱼篓，鱼篓里放上羊骨头，或茄子秧这些容易散发腥味的东西，然后把鱼篓的口用木棍棚上，木棍上再放上些石头，要留出鱼可以进去的缝隙，水流过这个鱼篓口上面的时候，看着和别处水面没啥两样，这样就算挖好了匿儿。鱼儿们闻到动物骨头散发出的腥味后就纷纷的钻进鱼篓找吃的，进去以后再出有 来就比较难了，里面有吃有喝的挺安逸，也懒得出来了，在里面享起了清福。再过些天鱼头也长大了，腰也长粗了，原来进去时的缝隙早已钻不出来，哈哈，成了人们的盘中餐。
小雪节气一过河就封冻了。喧闹活泼了八九个月的滦河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一场雪过后，远远望去一片洁白，分不清哪是河哪是岸。冬天捕鱼就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选一个水比较深，鱼群喜欢猫冬的河叉，在下游冰面上砸一个长方形的冰窟窿，把网下到河底。用大木榔头从上游赶着用力砸，处于半休眠状态的鱼受到震动和惊吓，慌忙顺水往下游跑,也许是慌不择路吧，就都纷纷的钻进下游设好的网里，这时候迅速把网提起，许多大大小小活蹦乱跳的鱼便被拖上岸来。人们把这种捕鱼方法叫做砸鱼。
还有一种特别热烈，刺激，既喧闹又饶有情趣的的捕鱼方法名曰叉鱼。滦河冰封以后，有些坡降大，水流急的河段不结冰，喜动不喜静的华子鱼成群结队的在那里上下游动。捕鱼的人赤脚挽裤，手持一把带倒须儿的专用铁叉，先猛喝几口烈酒暖身，然后下到冰碴子水里撵着鱼群追叉。叉鱼的人要手疾眼快，还要耐得住河水的刺骨冰凉，稳准狠的叉到了一条条大鱼。捕鱼的人在水里挥舞鱼叉，围观的大人和孩子们在冰面上来回奔跑，一条鱼被甩上岸就引来一阵欢呼，那场面实在是绝美的渔猎画卷。被甩上岸的鱼蹦几个高儿转眼就冻成冰棍儿了。捕鱼的人冻急了，上岸再喝几大口酒，继续追叉，直到鱼群小了，岸上摆了一片冻鱼，才告结束。
还有一种捕鱼方法是叉鱼和砸鱼结合进行的。那时，滦河岸边长着风烟不透的沙棘、红柳和高大乔木，它们的根交织在一起，在地下织成了厚厚的树根网，网下形成了水洞，洞里的水一般是暖水，冬天是不结冰的，这里便是鲶鱼的群居处，俗称“鲶鱼窝”。捕鱼的人们就选准这些地方来捉鲶鱼。先是用榔头砸击岸上的冻土，鲶鱼窝里的鱼受到震动和惊吓，便缓缓的从洞里游出来，持叉人站在岸边，看见鲶鱼一扭一扭的从洞里游出来，很容易的就把一条条大鲶鱼叉上岸来，有时竟可以又到十几条或几十条，甚至于连窝端了。
至此滦河渔事不间断的持续了一整年。
滦河边长大的郭家屯人，回忆儿时的趣事恐怕都会想到和滦河有关、和滦河鱼有关的三两件事。我也一样,常常梦回年少，梦回滦河渔事。今天把这些五十多年前亲身经历和亲眼目睹的滦河渔事写出来，让同龄人一起回味当年滦河带给我们的快乐，让孩子们了解当年滦河的丰饶。五十多年前的滦河还能回来吗?珍爱自然，保护环境吧，也许有一天滦河渔事还会回到下一代，再下一代的手中。
作者简介：罗志民 1958年2月出生，隆化县郭家屯人，（网名听风赏雨）退休教师，喜欢古诗词，偶尔习作练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