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生（外二首）
文/杨久山
一九九八年，我从龙江县出来
肩上背着一个布包
和一张去大连的车票
那时大连没有现在发达
租住的地方叫由家村
说是贫民区也不为过
一到夏天苍蝇到处飞
以为出来谋生靠的就是一把力气
可现实并非如此
二十多年，城市把岸线向东推
东港长出玻璃楼宇
星海湾的灯次第亮起
我跟着它们——
从玻璃制品厂，走到远通船舶
再走到拥军社区
从租来的小屋，走到一张退休证
有时站在自买的三楼窗前
看车流像一条不肯回头的河
忽然想起老家那片黑土
想起母亲守在灶台前
端来一碗热粥
说，走了就别回头
大连越走越快，像一艘新船
而我心里还留着
一九九八年的那阵风
它吹过齐齐哈尔的田埂
拂过我的衣领
一直吹到今天——
在退休之后的清晨
我还听得见自己的脚步
稳稳地，落在海边
◎由家村，一九九八年
下了火车，坐公交，再走路
由家村的土路还没铺完
房东老太太隔着院墙问
来了？
像是问风，也像是问每一个
背着布包进村的年轻人
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
窗户关不严，冬天用朔料布
夏天也是
朔料布换了三茬，我没换地方
直到玻璃制品厂的夜班
把我的手磨出第一层茧
那时候大连的出租车
起步价还不贵
可我公交车坐了三年没坐过一次出租车
不是舍不得
是不敢——
兜里每一块钱
都认得回家的路
◎海边，退休第一年
拿到退休证的下午
我去星海湾
不进楼，就站在岸边
看海水慢慢起伏
还是九八年那一阵风
头发白得比黑的多
像当年由家村
落雪盖住土路
电话响，同乡问
什么时候回一趟老家
我说，过几天
挂了，又站了很久
灯次第亮起来
一盏，两盏，三盏
远远的，像谁
慢慢点亮归路
作者简介：
杨久山，生于1965年4月8日花甲之年，仍怀诗心。作为**《世界文学》签约作家**、神州诗歌报核心成员，曾获评“十佳诗人”。半生耕耘，以诗为犁，在传统格律与现代意象间穿梭，写尽人间烟火，也描摹山河风月。作品风格独特，去旧布新，既有岁月的沉淀，亦有思想的锋芒，力求每一行字句，都能触碰人心，回响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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