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116阵地炮兵观察所送药品
作者: 杨 平
(原32师95团二炮连卫生员)
在老山主峰东南侧,一座石峰突兀拔起,山势峻峭,紧挨着 662.6 高地(松毛岭),这便是116阵地,是老山防御体系中战略位置至关重要的前哨。峰顶形如弯月,全长不过八十米,最宽处仅四米,总面积不足三百平方米。该高地三面受敌,剩下一面处在越军炮火覆盖之下,是一座孤悬前线的石质险峰。阵地补给极为艰难,常常断水、缺粮、少药,被称作八十年代的 “上甘岭”和“绞肉机”。
116阵地像一把尖刀直抵越军前沿,是我军监视敌情、阻击敌人进犯的前沿 “眼睛”。越军视这里为夺取松毛岭的跳板,持续以炮击、偷袭、轮番反扑实施重点打击。32师95团二炮连炮兵观察所就设立于此,由连长袁光友亲率指挥班驻守,日夜观测、实时上报敌情。

🔺116 阵地孤峰,山顶设有我连炮兵观察所
通往 116 阵地的路,必须经过 634高地。从 634高地沿小道下到数十米深的谷底,再向上攀爬近百米的悬崖峭壁。多处山体近乎垂直 ,部分岩壁向外突出形成负角,其中十余米路段只能依靠绳索上下。一旦要转运伤员、烈士遗体,只能用背包带、绑腿将人捆缚在身强力壮的战士背上,艰难拖拽下山。
一日午饭后,指导员唐正贵安排我与李红友结伴前往116阵地,为袁连长和前沿战友送去罐头、防暑及驱蚊等药品。李红友是贵州毕节大方人,长我两岁,早我两年入伍,原是九班班长,战前调到连部担任通信员。他多次跟随袁连长往返104号炮阵地与116阵地,这条生死通道,他熟稔于心。

🔺奔赴 116阵地送药品
李老兵肩挎一支冲锋枪,我俩背好物资和药品,从104号炮阵地出发。我们没有径直向南突进,先沿着炮阵地北侧的竹林小路绕行一段,向左攀上一处二十多米没有现成道路的陡坡,登上更高的山间小径,才折转向南。

🔺通过松毛岭战壕
我连104号炮阵地不少战士都上去过116阵地,有的随连队干部上前观所值守,有的运送补给,有的检修通信线路,还有的抢救伤员。所有人都清楚,116阵地既是凶险的生死之地,也是条件艰苦的坚守之地。

🔺峰顶观察敌情
东南开阔地带的清水河上架有一座便桥,桥头附近停放着被击毁的车辆与坦克,正南小青山脚下、清水河上游,两名越军正在河中洗澡,片刻之后,二人沿着山坡向上攀爬,行至半山腰便隐入交通壕,消失在视野里。我抬高镜筒,隐约看见对面大青山上坐落着一座小小的山村。之后再没有其他动静,我便下山,准备与前沿观察所的战友道别。
🔺坚守116阵地的四位战友战斗间隙合影。左起:袁光友(连长)、刘勇(指挥班副班长)、袁明武(指挥班班长)、王建立(北京军区石家庄陆军学校1984届毕业学员赴云南前线代职见习排长)
与连长他们互道珍重后,我和李红友沿原路平安返回 104号炮阵地。那一天,从清晨直到夜晚,老山主峰及那拉口子各阵地都没有传来枪炮声,两军仿佛暂时归于安宁。这便是1984年,我作为二炮连卫生员参加老山防御作战,唯一一次登上 116阵地的亲身经历。
当夜躺下后,我辗转难眠,心底默默期盼往后每一天都能像今日这般没有枪炮声,不再有流血牺牲,那该有多好。
1984年12月4日—9日,部队换防,我部阵地由一军一师一团接替,越军借机发动第三次大规模反扑,116阵地成为重点目标,仅12月20日一天,阵地上落下近千发炮弹,12月24日一军战斗失利,伤亡较大。从1985年1月15日起,越军多次发动大规模反扑,双方激战三天四夜。一军歼敌约1356人,我军伤亡约200人,史称“1.15”大战和“1.15”大捷。越军前后近万发炮弹对116阵地狂轰滥炸,战后实测,海拔标高被炮火整整削低5米。1985年4月19日,《解放军报》刊发报道《任凭越军万发炮弹狂轰滥炸 我 “钢铁阵地一一六” 巍然屹立》,116阵地由此获得 “钢铁阵地” 的崇高赞誉。
作者简介:
杨平,男,1964年5月出生,云南大理人,白族。1983年10月入伍,在11军32师95团。1984年8月初至12月上旬随部队参加老山防御作战,所在的95团二炮连配属96团坚守104号阵地,作者当时为连队卫生员。1985年考入昆明军区军医学校,五队学员,1987年毕业,分配到14集团军42师124团卫生队。所在部队几经撤并改编,作者一直从事卫勤保障工作。2002年技术10级少校转业,在云南开远疾控中心工作,2024年六级职员退休。
编后:
悬崖上的守望者
"116阵地像一把尖刀直抵越军前沿"——这座总面积不足三百平方米的石峰,在作者的笔下呈现出惊心动魄的战场美学。峰顶形如弯月,最宽处仅四米,战士们却要在三面受敌、一面被炮火覆盖的绝境中坚守。文中那处细节令人窒息:战士们把岩石凹缝当作床铺,翻身就可能坠崖,而炮弹炸落的碎石随时会砸向熟睡的人。
秋季的松毛岭,太阳仍然火辣。我曾经扛着摄像机到过662.6高地,沿线拍摄阵地构筑工事情况,战友们能躺在猫耳洞里就是奉献。
当代人很难想象,那些与你们父辈同龄的年轻人,如何在这样极端的生存条件下保持战斗意志。当你们在舒适环境中抱怨网络延迟时,他们正用生命丈量着百米距离——从634高地到116阵地,短短直线距离却要穿越雷区、攀爬负角岩壁,每一步都是生死考验。这让我想起40年前我们摄制的《南疆卫士》中的战壕,但东方的战场更添一份悬崖峭壁的险峻。
战争从未远去,只是我们习惯了遗忘。
编者:艾宗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