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碑寄深情
(散文)
□姚昌德(北京)
国庆长假,正值中原大地秋收繁忙时节。谁料秋雨连绵,令许多丰收在望的农户心生愁绪。十月五日,是母亲逝世三周年纪念日,也是我们为她立碑的日子。清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的雨竟悄然停歇,天色放晴,心头也随之一亮。
天刚微明,我们便动身离开县城,乘车五公里来到父母坟地,迎候石雕厂送来的墓碑。不多时,一座风格朴素、造型大方的墓碑送到眼前,静静吸引着众人的目光。这是一座与众不同的碑,以花岗岩雕成,高一米、宽约一米五,厚重沉稳。碑面刻着典雅纹样,描金碑文格外醒目,透出深沉的文化气息。为感念父母至深的养育之恩,我们将碑形设计为心形,选用温润的芝麻灰石材,望去亲切而庄重。设计既讲究文化内涵,也注重与田野坟茔的色彩协调,使墓碑自然融入环境,肃穆之中依稀透出二老生前的性情与喜好。
因连月阴雨,地面泥泞积水,双脚踩下便深深陷落。运送碑基的拖拉机屡屡陷入泥潭,乡亲们闻讯纷纷赶来,脚踩稀泥,深一脚浅一脚地推拉扛扶,胶鞋裤脚沾满污泥。后来另唤一辆四轮拖拉机在前牵引,方才挣脱困境。众人齐心将基座移近墓旁,用水泥、沙土和砖块仔细砌牢。为省时省力,又调来吊车,用吊带缓缓将墓碑吊起,稳稳安放于基座之上。历经三个多小时的忙碌,一座端庄素雅的墓碑终于矗立在坟前——多年的心愿,在这一刻悄然落定。
肃立碑前,父母若有若无的身影仿佛重现眼前,令我们眼眶渐湿。凝望碑上那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往事如潮涌来,恍惚间犹似与他们相对而坐,慢慢回溯那些远去的岁月……
童年时代,父母以勤劳善良的本性,用无数汗水与辛劳含辛茹苦地把我们抚养成人。他们一生饱尝饥贫之苦,历经土地改革、人民公社、大跃进和自然灾害等艰难岁月,却磨砺出不屈的意志与持久的韧劲。无论遭遇何种困难,二人始终携手共度,为我们筑起一个温暖的家。他们是那般平凡,却又乐善好施、慈祥可亲。本该在改革春风中安享天伦,却过早地悄然离我们而去,唯有音容笑貌永远烙印心间。
可以告慰的是,这些年来,从城市到乡村,祖国处处发生着可喜变化:党内政治生态清朗,社会氛围和谐,中国在世界舞台上的分量日益彰显;农村利好政策接连落地——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种粮享有补贴与奖励,农业保险保驾护航,宅基地确权登记颁证,稳固了安居之本。村里修起宽敞的水泥路直通家门,既便利出行,也拓宽了致富门路;太阳能路灯立在道旁,天然气接入灶间,基础设施与生活条件大为改善。就连我家也推倒老屋,请人量身规划设计,用钢筋混凝土重建了一栋中式徽派小洋房,白墙黛瓦,衬着落地玻璃,江南韵味扑面而来。
屋内厨房、餐厅、洗手间一应俱全,前后院通畅相连。客厅与餐厅之间以镂空木雕相隔,图案栩栩如生,浮雕层次分明,流淌着淡淡的艺术气息。这栋房子既承载着儿时的梦,也凝聚着往事的写意,珍藏着旧时光阴,贮满乡愁与亲情。它是情感的依托,是童年的见证,更时时提醒我们不忘初心、奋斗追梦。纵然老人已逝,老宅的每个角落似乎仍留存着长辈的温度、身影与气息。倘若二老能看见今日家乡的新貌、祖国的进步,定会露出欣慰的笑容吧。
望着墓碑,我们默默祈愿:辛苦了一辈子的父母,请安心长眠,我们必将把思念化为前行的力量。我深深懂得,生命终有尽时,尊严永存心间。父母一生勤劳宽厚的品格,便是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遗产。我将带着这份生命的启示,踏实前行,守住本心,把平凡生命的温度代代传递。谨以此文,追思父母,缅怀长辈,致敬平凡生命的尊严。
【作者简介】 姚昌德,河南唐河人,现居北京。从戎廿六载,军旅磨砺,风骨愈坚;转业赴地方从事行政工作,身份几经转换,文字初心始终未改,写作从未中断。现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国际人文学会理事。其文字根植中原故土,从乡野风物、市井烟火中萃取生命底色,叩问人间本真。行文兼具思想深度与人情温度,字间永葆家国情怀,文风厚重舒展,独树一格。著有多部文集,斩获多项文学奖项和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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