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海·湖光·人间烟火：探访第十一届白马湖菊花展
文 / 张永成
十月的风，像是刚洗过一样，带着湖水特有的腥甜气，吹散了盛夏最后一点黏腻的热浪。
深秋的一个假日上午，应友人之邀，我驱车向南，直奔淮安白马湖生态旅游景区。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视野随之打开。这片曾经被围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水域，如今舒展成一汪坦荡的碧水。今年菊展的主题叫“南葵北菊”。还没进园门，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两幅画面：南边是向日葵，顶着烈日，热烈得像团火；北边是菊花，承着秋露，清冷得像首诗。它们在白马湖这片平原上相遇，与其说是性格迥异的对话，不如说是一场秋日里的盛大和解。
踏入展区，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菊世无双”。
这不是宣传册上的套话，而是当你站在两百亩土地上，被二十万株秋菊包围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震撼力。一千六百多个品种挤在一起争奇斗艳，其中三十多个还是本地园艺师这几年死磕出来的新品。它们不是博物馆里孤零零的标本，而是这片土地生命力最直观的爆发。
沿着步道慢慢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眼前是色彩的洪流。金黄、霜白、胭脂红、淡紫……在这里，颜色不再是静止的，它们顺着平坦的花田蔓延开来，一直铺到视线尽头。画墙以花为笔，定格姿态；梦幻鲜花小镇里，花枝缠绕间，游人的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清脆地散落在秋风里。
就在层层叠叠的菊丛旁，我遇见了动人的一幕。
一位九十二岁的马奶奶，在儿子的搀扶下，正慢慢踱步花海深处。老人头发全白了，衣服朴素干净，脚步虽慢，却踩得很稳。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眼前无边无际的菊海里，眼神里满是新奇，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动容。一辈子走过风霜岁月，看遍人间四季，她却从未见过这般盛大、这般密集的绚烂。
老人望着这一望无际的繁花，反反复复轻声赞叹：“这菊花正好看，我九十多岁，还头一次看这么多菊花！”
简简单单一句话，质朴无华，却瞬间戳中人心。世人赏菊，多爱其风骨、意境，或是为了拍照打卡。而耄耋老人的赏菊，是纯粹的欢喜，是历经九十余载光阴后，难得遇见的人间盛景。她缓缓抬手，轻轻拂过盛放的菊瓣，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秋日的美好。儿子陪在身侧，耐心驻足，低声介绍着各色菊种。一老一子，一花一秋，成了菊海之中最温柔的风景。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白马湖的菊展，最美的从来不止花开。繁花为景，岁月为韵，人间温情才是这场秋景最动人的底色。
转入菊花精品馆，又是另一番天地。温室之内，千余种切花菊与传统菊静默陈列。往日读诗，以为菊花形态不过寥寥数种，此刻方知眼界之窄。有的花瓣细密卷曲，如青丝垂落，尽显柔美；有的舒展平阔，似满月当空，透着大气；更有盆景菊，苍劲古拙的老干托起繁花，那是园艺师巧手雕琢出的风骨。在这里，花卉不仅是观赏的对象，更是植物科研成果的生动呈现。泥土、时光与匠心，共同孕育出这些自主知识产权的果实。
然而，白马湖的菊展，绝非只有高冷的艺术。
花海间，人气鼎沸，处处是鲜活的人间烟火。不远处的游园步道上，孩童追逐嬉闹，游人三三两两驻足赏花、合影留念。周末专属的闯关游戏引得大人孩童驻足参与，完成任务赢取“银票”兑换礼品，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水塘边，亲子捉蟹的欢笑声随风飘来，孩童蹲在水边小心翼翼搜寻，惊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友人笑着感慨：“如今的菊展，早已不只是单纯看花，更是百姓放松身心、享受秋光的好去处。”
往南前行，便是向日葵的故事景区。大片向日葵亭亭玉立，依旧明艳动人，如云似雾的粉黛乱子草随风轻轻摇曳，温柔缱绻。萌宠区内小动物悠然踱步，治愈又温馨。一湖之畔，既能赏秋菊之清雅静谧，又能观向日葵之热烈明媚，还能沉浸式体验乡野童趣。白马湖将秋日所有的温柔与丰盈，毫无保留地铺展在每一位游人面前。
站在花海边缘远眺，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菊丛，望向远处浩渺的白马湖面。岸边芦苇轻轻摇曳，湖面波光粼粼，飞鸟逐水而栖，湿地保护区处处生机盎然。我不禁想起早年采访所见的旧景，彼时湖区尚在整治，围网密布湖面，岸滩荒芜萧瑟。短短数载光阴，退养还湖、生态修复，昔日寻常养殖湖区，已然蜕变为江淮大地亮眼的生态明珠。
一湖碧水滋养一方沃土，一方沃土孕育万顷繁花。一花的盛放，背后是一汪湖水的重生，是一方土地生态的蝶变，更是寻常百姓日渐丰盈的生活。
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咏菊，偏爱孤菊傲霜的清冷孤高，赋予菊花隐逸孤傲的底色。而白马湖的菊花，彻底打破了这份刻板印象。这里没有孤芳自赏的清冷，只有万千繁花簇拥的热闹与温柔。数十万株秋菊连片成海，热烈从容、肆意盛放，裹挟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白发老人漫步花间，细数秋光；年轻游人定格美景，记录山河烂漫；孩童肆意奔跑，拥抱秋日温柔。就像九十二岁的马奶奶，用最纯粹的欢喜，读懂了秋菊的美好。此刻的菊花，不再是文人笔下孤高的意象，而是装点寻常人间烟火的温柔景致，是普通人岁月安稳、生活美好的真实写照。清雅却不孤寂，绚烂且有温度，这便是新时代最美的秋菊意蕴。
穿行花海，习习秋风掠过花枝，细碎花瓣轻轻浮动，一缕清淡菊香萦绕鼻尖，不张扬、不浓烈，绵长又治愈。花丛间，园艺工人俯身打理枝叶，修剪残花、清理杂草，默默守护着整片花海。一场惊艳全城的菊展，从来不是偶然盛放，而是无数人日复一日的培育、养护与坚守，以匠心浇灌，才换得这秋日两月的满目繁华。
花墙画景旁，摄影爱好者架起相机，追逐光影、定格菊姿，将花海盛景、人间温情悉数珍藏。身边游人轻声赞叹，岁岁菊展，岁岁出新，一年更比一年惊艳。
我始终觉得，所谓“菊世无双”，从来不止于花型繁多、景致绝美。它的独一无二，是白马湖独有的湖光水色，是湿地飞鸟相伴的自然灵韵，是南葵北菊交映的秋日盛景，更是生态向好、烟火温热的人间美好。是耄耋老人初见繁花的欢喜，是家人相伴游园的温情，是平凡日子里触手可及的诗意与幸福。
夕阳温柔，秋光正好，整片花海被暖融融的秋阳包裹。碧水、蓝天、繁花、游人，勾勒出一幅治愈又生动的秋日画卷。古人赏菊，寄情山水风骨；今人赏菊，热爱烟火人间。白马湖的秋菊，承秋风而立，沐湖光而生，温柔了整个江淮的秋日。
秋风轻拂，菊香依旧。这场盛大的白马湖菊会，是秋日的馈赠，是生态的答卷，更是寻常生活最温暖的注脚。秋风年年有，繁花岁岁开，来年秋光如约，我仍愿赴此花海之约，再遇菊香，再遇人间温柔。
张永成简介：
资深媒体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散文学会副会长，《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期从事新闻调查与纪实写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记者》《新华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性报刊，以及《清江浦人家》《清江文学》《红高梁文学》等地方文化平台。发表专访、特写、散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及影视剧本逾千篇，累计百余万字，三十余篇获国家及省级奖项。出版有25万字报告文学集《啊，太阳神》、30万字散文集《静水流深》。曾获“党报4优秀群工干部”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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