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莫善贤的诗观：从《鸭妹》看生活如何淬炼成诗
作者：宁正广
诵读：阳光晓溪
莫善贤先生有一句很朴素，却耐得住反复琢磨的诗观：“诗在生活里”。先前读，只当是寻常的创作感言，直到细读他的叙事长诗《鸭妹》，才慢慢掂出这几个字沉甸甸的分量。他的诗，不是书斋里精心雕琢出来的雅玩，而是从乡土泥土里长出来的，带着人间烟火与生命温度的记录。《鸭妹》这首长诗，便是对“诗在生活里”这一主张，最生动真切的范本。
读《鸭妹》，最先打动我的，是那份不加粉饰的生活本真。诗人没有刻意美化旧日乡村，开篇便把读者拉回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深山村落：“木赖村的舆情如山洪爆发/好端端的一件大喜事/年轻的产妇在大流血中倒下”。没有田园牧歌式的浪漫修饰，直面当年山区缺医少药的窘迫，直面生死瞬间的残酷。诗人用近乎白描的笔法，静静铺展一场生命和死神的拉扯。这份不回避粗糙、不回避苦难的勇气，正是“诗在生活里”第一层要义：诗歌不必绕道躲开现实的沉重。
难得的是，写苦难，莫善贤始终守住一份克制。他不堆砌悲戚辞藻去放大悲情，只是把事实安放在文字里：“撒手人寰，让哭声成一堆乱麻/留下奄奄一息的女童/睁开眼睛，见不到妈妈”。平淡的叙述，反而后劲更足。大悲无需嘶吼，留白之中，生命的沉重自会落到读者心上。
苦难是底色，而流淌在故事里的人情暖意，才是这首诗的魂魄。“诗在生活里”，从来不止是原样复刻生活表象，更要去捕捉散落在日常里，那些闪着微光的人性。闭塞山乡，少有繁复的说教，良心便是行事的标尺：“闭塞的乡村，人情通达/不需要晓之以理，良心在说话”。
诗里的凤娇，尤其让人动容。她本无血缘，却甘愿做鸭妹的母亲：“凤娇成了没有血缘的妈妈/全家把鸭妹当成自己人”。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日复一日的承担。一边下地挣工分，一边拉扯弱小的孩子，一份承诺扛住长年的疲累。诗人善于在庸常日子里看见不凡，在默默坚持里看见人格的光亮。原来诗意不必远寻，它就藏在普通人的善良与坚韧之中。
作为叙事长诗，《鸭妹》也看得出诗人纯熟的叙事功底。全诗以时间为线，跟着鸭妹的命运往前走：幼失慈母、邻里相扶、被凤娇收养、慢慢长大，直至自己也成为母亲。四十余年的人生起落，收拢在百余行诗句当中，既有绵长的岁月纵深感，细节又鲜活落地。
诗人懂得取舍，不事无巨细铺陈流水账，专挑命运转折的节点落笔：生死关头、取名一刻、成长片段、身份慢慢认同的瞬间。这份剪裁功夫，源于他看透了生活：诗歌不是生活档案，要紧的是抓住那些足以照见生命本质的刹那。
语言层面，他拿捏得很有分寸。善用乡土口语，读起来亲切自然：“鸭妹，说鸭妹从小没有妈/一出蛋壳，跟着养鸭人浪迹天涯”，借乡间随口的比方，既有泥土气息，又暗合命运的隐喻。行至关键处，又收束笔墨，提炼出凝练的句子：“命运之舟讲究谁掌握着密码/人生这盘大棋，溅起浪花”。
乡土口语和诗化表达相融，恰好印证了他诗观里的辩证：诗歌扎根大地，却不能困在日常；贴着普通人的话语，又要跳出琐碎，生出回味。
这首诗还有一层厚重的价值，是属于时代的记录。它写的是一个孤女的成长，也记下了特定年代里，普通人面对生命的选择。当初有人提议把孱弱女婴舍弃，山里人却凭着本心拒绝：“山里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生命火花绝不能被扼杀”。在权衡利弊的声音面前，守住对生命的怜惜，放在任何时代，都有警醒的力量。
莫善贤写诗，不单单是抒发一己心绪。他希望文字能打动乡邻，传递那份不求回报的善意。诗歌在这里成了一条纽带，牵起个体与乡土，牵起苦难与希望，把过往的故事留给后来人。
读完《鸭妹》，一个扎根生活的诗人形象清晰起来。他不是站在远处观望生活，而是沉在其中感受、思索；不只描摹表层的风景，更愿意在苦涩里打捞人性之光；不炫耀文字技巧，只求用平实话语传递深刻的思考。
放眼当下诗坛，不少作品偏向向内书写，追求精致幽微。莫善贤坚持“诗在生活里”的路子，就显得格外可贵。他提醒我们，诗歌的源头，永远是普通人的悲欢；诗歌最珍贵的力量，是见证人间，温暖人心。《鸭妹》不只是一首优秀的叙事长诗，更像一份诗歌的自觉：好诗，要有大地的厚度，有人性的温度，也有时代留下的印记。
莫善贤用实实在在的创作告诉我们：当诗人沉下心走进生活、读懂生活、热爱生活，生活自会源源不断馈赠诗意，生出能够直抵人心的力量。这样的诗观，这样脚踏实地的写作，值得我们用心敬重。
【作者简介】宁正广，男，广西钦州浦北籍人，大专文化，现居住在南宁市，已退休。曾当过煤矿工人，76年在煤矿转干，任罗城矿务局桥头矿政工科组织干事，劳资科长。工作期间去河南郑州煤炭管理干部学院进修。后转入广西司法系统，长期从事监狱党政领导岗位工作。本人喜欢读书，写字写作，尤为喜欢散文，论文写作，工作期间曾在《中国监狱学刊》《广西司法》《广西监狱》发表过散文、论文多篇，也曾多次有散文、论文获奖。退休后写了五十多篇散文，诗歌，诗评在《晓犁文化传媒》《世界大同文化传媒》《润香堂随笔》《都市头条》等国内主流新融媒体平台上发表。
【朗诵简介】阳光晓溪，毕业于浙传播音专业，《江南诗画艺术院》副院长、《红月亮诗画艺术社》《桃花艺苑》文学平台朗诵主播，用文字来记录人生岁月，用声音传递生活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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