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哉,玉山
文/沈巩利
车贺岭、腰祝岭、峒峪岭,
三条土龙自北向南伏卧,
像老祖辈脊背上三道深纹。
清峪河、峒峪河、稠水河,
三股清流在玉山村前相遇,
挽着手,扑进灞河的怀抱。
玉山便站在这里——
三岭三河两川,
北接秀岭,东南环山,
风水先生走过千百回,
只说一句:此地生玉,也生人烟。
逢四、七、十,
许庙街醒了。
西安火车站那趟“西许快车”还记得吗?
腊月的风里,商洛的核桃、渭南的布、
临潼的柿子、蓝田的美玉,
挤在同一条田字格的街上。
人山人海不是形容词,
是背篓蹭着背篓、吆喝压着吆喝的真实。
供销社旁的老食堂拆了,
葱花饼的香还留在丁字路口。
麻花在油锅里翻身,
饸饹床子压出三代人的手艺,
神仙凉粉颤巍巍地绿着,
像秦岭揉碎的一把春色。
这集,从咸丰三年迁到许家庙,
一百多年了,
每逢年关,依然人挤人,
仿佛乡愁需要肉身相撞,
才认得回家的路。
杜甫路过时写下:
“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
李商隐没来过,
却让“蓝田日暖玉生烟”飘了千年。
玉山人不说破——
那烟,是集市上的蒸笼气,
是幼儿园孩子的朗读声,
是酒庄里发酵的葡萄甜。
玉山产玉,也产写字的人。
孙兴盛、孙亚玲,父女两代,
把清河川的泥土捏成小说和散文。
峒峪村的一盏灯下,
父亲改稿,女儿誊抄,
像玉匠打磨一块石头,
慢,但认真。
县作协主席、省散文副会长、
《蓝田文学》《作家摇篮》——
头衔是外人贴的标签,
他们只记得自己是许庙会上长大的人。
高让,楼祝村人,
游击队青年中队长。
那年执行护送李先念的任务,
在清峪石瓮上的杨庄战斗中,
他把年轻的血洒在了山石上。
许庙街的老人还记得,
八十年代前,山王、峒峪、薛河、沈河、杨寨、许庙,
过年自发唱秦腔,
没有舞台,晒场就是戏台,
吼一嗓子,岭上的雪都颤。
喜洋洋幼儿园的园长,
让阳光心理教育上了央视。
李广缠海军退役,
在玉山造太阳能路灯,
光卖到了全国。
上陈遗址的土层下,
212万年前的石头沉默着,
看后人如何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丝路慢城的薰衣草开了,
峒峪河西岸,两万五千平方米的紫。
帐篷、花海、稻鱼共生,
城里人开车来,
在一杯玉山酒庄的红酒里,
假装把时间调慢了。
可玉山人知道——
慢是给客人的,
自己手里的活计从没停过:
移民小区在盖,
“三千亩”的故事在传,
环山路、沪陕高速、渭玉高速,
把玉山拉进了更大的地图。
玉山之美,
不在山有多高,水有多长。
在逢集日,八旬老人颤巍巍挑一担青菜来,
有人接过去,不问价,只说“爷,吃了没”。
在峒峪村,父亲写书女儿校,
灯亮到半夜,狗都不叫了。
在喜洋洋幼儿园,
孩子大声念《青少年人生格言》,
声音脆得像玉掉在石板上。
“蓝田日暖玉生烟”,
烟是活的,玉是沉的。
是沉在土里的玉,
被一代代人暖着,
暖出烟来,
暖出光来。
【作者简介】:
笔名雁滨,原名沈巩利陕西省蓝田县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