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进玉山(报告文学)
文/雁滨
在西安以东,蓝田县境之内,有一座镇子,名字里便带着温润与光华——玉山。这名字不是凭空来的。老辈人相传,秦时有人洗衣,搓衣石剔亮晶莹,献于始皇,竟琢成了传国玉玺,玉山因而得名。传说归传说,但玉山镇域内确实藏着一部极为厚重的书:上陈村那片黄土剖面之下,埋着距今约212万年前的旧石器,那是目前所知非洲以外最老的人类活动遗迹之一。站在上陈的梁上,风从沟壑间穿过,脚底下的土层里,有远古人类打制石器的余温。这样的地方,你没法不心生敬畏。
玉山镇的历史沿革,像灞河的水一样弯弯绕绕。唐时曾为玉山县治,宋为玉山乡,民国二年置许庙镇,后来几经更迭,1958年成立玉山公社,1966年改名东风公社,1977年恢复原名,1984年改设玉山镇。名字变来变去,但玉山人赶集的日子没变,逢四、七、十,许庙街的集,是关中地面上数得着的大集。八十年代以前,腊月里的年集才叫真热闹:商洛的、渭南的、临潼的,四地的人往这儿涌,人山人海不是形容词,是实景。街两边摊挨着摊,吆喝声从东头传到西头,麻花在油锅里翻滚,饸饹床子压下去又抬起来,油糕的甜香混着神仙凉粉的清爽,那味道,隔了几十年还在玉山人的鼻尖上打转。
玉山镇不是太大,但“单位”齐全得很。玉山高中、玉山初中、玉山中心小学,还有地段医院、供销社、邮电所、粮站、供电所、土地所等。幼儿园就有好几家,公办民办的都有,喜洋洋幼儿园的阳光心理教育还上过央视“品质中国”栏目。一个镇子,能有这样的配置,在关中地面上不多见。这背后是一股子气:玉山人尊师重教,不是挂在嘴上的。
说到玉山的地理,得用眼睛看,用脚走。镇域自北向南,车贺岭、腰祝岭、峒峪岭三道岭横亘着,清峪河、峒峪河、稠水河三条水从北往南淌,在玉山村前的东南处汇入灞河。水汇的地方,地气就聚。玉山的村子,名字一个个念过去:许庙、玉山、前程、闫河、杨寨、刘寨、翟家、峒峪、山王、腰祝、车贺、上陈。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故事,故事里记着传说,记着人物,记着谁家出了个秀才,谁家娃在省城当了教授。峒峪村有刘家山、河东,山王村有姜山,这些地名搁在地图上不起眼,搁在玉山人的嘴里,就是一辈子的念想。
玉山镇的路,通得宽。西安火车站有直达许庙街的班车,沪陕高速玉山大桥从镇边跨过去,渭玉高速、环山路、107省道都打这儿过。交通一活,镇子就有了生气。镇境内的去处也多:玉山丝路慢城、玉山酒庄、奶粉厂旧址、影剧院旧址,杜家大桥、盖玉桥、翟家大桥、刘寨大桥、沈河大桥一座接一座。清河水库旧址还在,玉山寺的香火没断,黄龙寨、堡子山、黑牛嘴山、老鸹山,山山有典故。龙王渠的水流过“父亲的宅”,北山梁的坡上种着庄稼,关头坡、江流沟、土场子、腰祝鱼池、高王渠沟、橡凹沟、石板沟、小清沟,这些地名念起来像一首没写完的诗。车贺古村落里还留着老房子的骨架,伍贺农耕文化馆里摆着犁耙耱耢,陕西太阳能路灯生产基地的产品发往全国,“三千亩”的奋斗还在老农的旱烟锅里冒着热气,移民小区的新楼一排排立着,住进去的是从沟里搬出来的人家。
玉山是红色的。许庙区域的革命往事里,有一个名字绕不过去:高让。他是楼祝村人,游击队青年中队长,在清峪石瓮上的杨庄战斗中牺牲。那一次,他执行的是汪锋护送李先念过蓝田的任务。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路还是那条路,但走的人心里记下了。高让的名字,玉山的老人们提起来,声音会低下去。
玉山的文学,是另一道风景。十里清河川,改革开放以来写诗、写小说、写散文、画画的人,一茬接一茬。峒峪村孙兴盛、孙亚玲父女俩,都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孙兴盛是蓝田县首届作协主席,《蓝田文学》《作家摇篮》的主编,一辈子扶助新人,像溪谷润泽草木。孙亚玲是县人大代表、陕西省散文学会副会长,写散文也写小说,文字里有玉山女子的爽利和温润。《清河川》《峣柳风云》《乞丐的葬礼》《清禾记》……这些书摞起来,是玉山镇文学热的凭证。一个镇子,能出这么多写书的人,能办刊物、出作品,在陕西乃至全国都是稀罕事。乡村振兴喊了这么多年,玉山的回答里有一条:文化不是摆设,是根。
玉山的先贤和走出去的人,掰着指头数不完。清河上游东岸的“三先生”、沈团长,黄埔军校毕业的眉县军需主任沈润身,峒峪的孙德孝,上王的王安民,修长坪路的胡先生,这些名字刻在玉山人的口碑上。今天呢,酒庄井宇的创始人马兴运,西安粉巷医院的沈小霞教授,西安交大二附院的李秀丽教授、主任,还有教育硕士、荣誉文学博士、拿过丝绸之路国际诗歌艺术节金奖和诗电影金奖的人。海军退役后创办太阳能路灯企业的李广缠,产品销到了全国。咸阳师范毕业的沈卫侠创办的喜洋洋幼儿园,阳光心理教育被央视“品质中国”栏目报道过。玉山这地方,山美水美,人更美,这话不是客套。
杜甫写过玉山。乾元元年,他在蓝田崔氏庄过重阳,留下一句“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一千多年过去了,蓝水还在流,玉山还在那儿立着。李商隐的《锦瑟》里那句“蓝田日暖玉生烟”,写的也是这方水土。古人写玉山,写的是景,也是气。那种气,今天的玉山人还在养着。
古镇,文化镇,文明镇,红色镇,旅游镇,集贸大镇。这些名头单独拎出来一个,都够一个镇子忙活一阵子。玉山镇把它们叠在一起,还叠得稳当。镇村发展有规划,思路清,干群干劲大。玉山镇与公王岭蓝田猿人遗址、荞麦花海、石鼓山都只有几里路,上陈的212万年前遗址就在镇域之内。历史在这里不是一层,是好多层摞着的,每一层都有人住过,有人写过,有人唱过。
以前山王、峒峪、薛河、沈河、杨寨、许庙等这些村子,过年都自发唱秦腔。锣鼓一响,台子底下坐满了人,老汉们眯着眼听,娃娃们在人缝里钻。那种热闹,现在少了,但根还在。玉山镇处处是景,山清水秀,风景宜人,集市兴旺,经济繁荣。这些词搁在报告里是套话,搁在玉山的街巷里,是早晨饸饹摊上的热气,是傍晚广场上跳舞的媳妇们的笑声,是学校门口接娃的老人们三轮车上的书包。
新玉山,新气象,新发展。这话不假。但玉山最打动人的,是新的底下一层一层的老:老集、老桥、老树、老故事,还有那些不声不响把日子过下去过好的人。他们种地,也写诗;他们赶集,也送娃上大学;他们在上陈的黄土里认出石器的打制痕迹,也在许庙的麻花摊前排着队。玉山之美,美在这份踏实里,美在知道自己的来路,也看得清自己的去处。
蓝田日暖玉生烟。烟是地气,是文气,是人气。玉山的烟,袅袅地升着,升了几千年,还会升下去。
【作者简介】: 
笔名雁滨,原名沈巩利陕西省蓝田县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