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山之美》(散文)
文/沈巩利
西安以东,蓝田境内,有一座镇子,名字里便带着温润的光泽——玉山。镇因山名,山因玉名,玉因诗名。李商隐一句“蓝田日暖玉生烟”,让这座古镇在千年的文字里始终笼着一层暖融融的烟气。杜甫来过,写下“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把玉山的雄峻与灞水的奔放一并收进诗行。诗人们走了,诗留了下来,玉山人便觉得自己脚下的土地,是带着墨香的。
玉山之美,首在许庙集的烟火气。每月逢四、七、十,四面八方的脚步便朝这里涌来。商洛的、渭南的、临潼的、蓝田的,挑担的、推车的、开车的,都在这一条街上汇成一条活的河流。八十年代以前,腊月里的年集更是人山人海,挤得人脚不沾地也能从街头挪到街尾。麻花的油香、饸饹的荞麦味、油糕在锅里翻滚的滋滋声、神仙凉粉摊前那一勺醋水泼下去的酸爽,混在一起,就是玉山最踏实的味道。这集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民国二年置许庙镇起,它就在了,一百多年过去,热闹依旧。
镇上的日子,是靠几条岭、几条河撑起来的。车贺岭、腰祝岭、长寿岭自北向南铺开,清峪河、峒峪河、稠水河一路南下,在玉山村前的东南处汇入灞河。山是硬的,水是软的,人住在中间,便有了柔韧的性子。玉山人历来尊师重教,玉山高中、玉山初中、玉山中心小学一字排开,幼儿园里喜洋洋的阳光心理教育还上过央视“品质中国”栏目。一个镇子,能把孩子的心里事当回事,这本身就不简单。
但玉山最让人意外的,是它的文学。峒峪村的孙兴盛,教过书、务过农、开过酒家,后来当了蓝田县首届作协主席,主编《蓝田文学》《作家摇篮》,扶助过的文学新人不知凡几。他的女儿孙亚玲,同样是中國作协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副会长。一家父女两个国家级会员,放在整个西安也不多见。《清河川》《峣柳风云》《乞丐的葬礼》这些书,写的都是这片川道里的人与事。一个乡镇能出这么多写书的人、画画的人、写歌的人,靠的不是偶然,是这片水土里本来就有的什么东西。十里清河川,河水淌着,文字也淌着。
玉山也是红色的。楼祝村的高让,游击队青年中队长,在执行护送李先念过蓝田的任务时牺牲在清峪石瓮上的杨庄战斗中。许庙街的每一块石板下面,或许都踩过那个年代的脚印。如今镇上的移民小区住进了新住户,太阳能路灯厂的产品销往全国,丝路慢城的葡田层层叠叠,玉山酒庄的井宇在坡上安静地立着。新与旧,在这里不打架。
镇子周边,公王岭的蓝田猿人遗址、上陈的212万年前古遗址、荞麦花海、石鼓山,都只几里路程。远道而来的人去看猿人,看花,看山,回程时在许庙街吃一根麻花,买一兜油糕,便觉得这一趟值了。而玉山人自己知道,真正的玉山之美,不在哪一个景点,在集日清晨第一笼饸饹出锅的热气里,在峒峪河边的柳树刚冒芽的枝头上,在某个老人坐在门口翻一本旧书的安静里。
“蓝田日暖玉生烟。”那烟气不是玉的,是人间的。是灶火,是炊烟,是千百年来在这条川道里活过、写过、唱过、牺牲过的人,留下的那一口热气。玉山之美,美在这口气一直没断。
【作者简介】: 
笔名雁滨,原名沈巩利陕西省蓝田县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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