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薛宗英) 从平顶山到渑池,不过三个小时车程,我们却像是走了一千年一一不,七千年。
平顶山市小说研究会这次仰韶酒莊采风,出发前有人说:"酒莊有什么好写的,不就是与其他酒厂一样,车间、酒坛、广告牌……”回来后没人再这样说了。因为一进仰韶村的地界你就明白:这里每一锹黄土都刨得出彩陶片,每一缕秋风都裹着酒曲味,你不是去"参观",你是被邀请去赴一场跨越七十个世纪的饭局,先民们早把酒温上了,就等着你去喝这一杯。

文友们最感慨的,是"陶"。仰韶酒的"陶融香"全程用陶:陶屋制曲、陶泥发酵、陶蒸馏、陶坛贮存、陶瓶盛装。有位老师说得好:"陶是活的,会呼吸。"写小说何尝不是,稿子搁在抽屉里养几年,火气褪了,人物就立起来了,就像洞藏陶坛里的原酒,一年一年把粮食的甜,曲的苦、泥土的厚揉成琥珀色。急不得,催不得,时间不认红。

仙门山"陶香洞天"给人的冲击更大。数万陶坛列阵于溶洞深处,水珠坠坛,滴答作响,幽蓝灯带映着坛肩鱼纹,像先民刚画完最后一笔。有人问:“这些酒要藏多久?”讲解员答:"十年起步,三十年不稀奇,有些坛酒是有人放在这里珍藏的。"我们这些写小说的人听了,脸红。一部中篇都未必肯养三个月,遑论十年。仰韶先民抟土为器的时候,心里装的不是"今年上市","明年评奖",他们想的是:这瓶酒,是给子孙酿的,要给七千年后的某群有缘人,在某个秋天的上午,倒出一杯琥珀色的静,秋天的色。


这大概就是这次采风最大的收获:写作者要学会用陶的耐心酿酒,而不是用塑料桶装水。
在回来路上,文友们都在翻看手机和笔记。有人记了窖池温度,有人防描了彩陶纹样,有人用手机还拍了洞长的照片,有人说要写一篇仰韶酿酒世家的长篇小说,有人想打算给《大地》投一组散文或诗词,有位老师沉默半晌,只说了一句:“回去把那篇搁压了三年的中篇翻出来,再修改修改。"
这就对了。仰韶之行不是采风打卡,是给笔囊补气。黄土、彩陶、陶香、秋阳、先民的火-这些不是素材,是底气。你摸过七千年前的陶片,闻过洞藏十年的酒气,再坐回书桌前,手腕上就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不是重量,是根。
渑池的秋风吹过黄河,吹过仙门山,吹进每个平顶山文友的衣怀里。回去之后,酒气会散,但土气不会散。它会变成句子,变成段落,变成某篇小说里一个不起眼的细节一一主人公举起杯,杯底琥珀色晃着,像把仰韶村的那轮太阳,捞起来斟进了人间。
这便是文学与酒最深的缘分:都是把时间熬成可以入口的东西,然后说给后来的人听。
编辑:李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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