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雪茂,江西省上饶市人,中外诗人签约诗人、江西分社社长,全球诗歌网文学总顾问,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原中华段氏文化研究会总会长。著有《雪沃松茂》诗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
盛唐双璧|诗圣·诗仙(姊妹篇合刊)
文/段雪茂(江西上饶)
杜甫何以成诗圣?
有人说起大唐,
总会想起两轮明月。
一轮,是李白的月光;
一轮,是杜甫的月光。
李白的月光,照见山河万里,
照见长风破浪,照见九天银汉。
杜甫的月光,照见茅屋秋风,
照见百姓寒衣,照见孤舟夜寒。
一个是乘风遨游的诗仙,
把盛唐写成奔放的诗篇。
一个是负重跋涉的诗圣,
把时代写成沉郁的史章。
仙与圣,同出盛唐;
一个向天啸,一个向人唱。
他的少年,也曾意气飞扬,
七岁咏凤,胸藏万里理想。
儒家的根,在心底生长;
致君尧舜的梦,在青春里闪亮。
廿三韶华,考场失意又何妨?
登临泰岳,他纵情放声高唱——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那时的梦,灿若初升的朝阳。
奈何盛世帷幕,正缓缓收场,
时代的风雨,吹压他的肩膀。
奔走长安求仕,屡屡遭遇挫伤,
奸相虚言欺世,埋没天下才良。
读书破万卷,壮志无处舒张;
一介微官,成了生存最后的退让。
推门刹那,撕心裂肺的悲响——
亲生幼子,竟殒命于饥荒。
血泪淬就沉甸甸的诗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将人间寒苦,深深镌刻于诗行。
安史烽火,撕碎大唐的山河万象,
自此,他辗转流离于乱世的道旁。
国破城荒,落花也浸染愁伤;
骨肉离散,望月遥念故园故乡。
烽火漫漫长路,一纸家书,贵胜万两金章。
浣花溪岸,幸得一间茅舍栖身房;
狂风骤雨,又把屋宇尽皆摧伤。
自身饱受寒冻,却惦念天下寒士的境况——
甘愿吾庐独破,换万民安居无恙!
无边落木萧萧,大江滚滚浩荡,
一身病痛缠身,漂泊四海八方。
暮年逐浪潇湘,泊向潭州的江岸,
病骨暂依江阁,写尽乱世的怅惘。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一纸绝唱,道尽家国的沧桑。
归乡夙愿终成虚妄;
生命,落幕于一叶漂泊的孤舟之上。
湘水滔滔,岁月漫过千重浪,
长沙江畔,巍然立起杜甫江阁的飞檐画梁。
后世筑阁临江,遥追诗圣过往,
一阁凭风,安放千古敬仰。
家国罹逢劫难,催成不朽的诗章;
但铸就诗圣盛名,非只时代的创伤。
不是命运将万般苦难堆压他身上,
是历尽风霜,赤子心肠从未寒凉。
唐代韩愈有言:
“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
唐代元稹评讲:
“尽得古今之体势,而兼人人之所独专。”
宋代苏轼慨扬:
“古今诗人众矣,而杜子美为首。”
王安石心生向往:
“推公之心古亦少,愿起公死从之游。”
朱熹将他与诸葛亮、颜真卿、韩愈、范仲淹同榜,
赞其“光明正大,疏畅洞达”,襟怀坦荡。
李白挥毫,写尽盛唐的浩荡辉光;
杜甫落墨,录尽乱世的满目沧桑。
一己悲欢荣辱,尽数搁在身旁;
凭一支诗笔,为黎民百姓呐喊奔忙;
怀一腔仁爱热肠,容纳世间世态炎凉。
文天祥囚于狱中,集杜诗篇二百章,
直言:“凡吾意所欲言者,子美先为代言之。”
闻一多盛赞他是——
“四千年文化中最庄严、最瑰丽、最永久的一道光彩。”
郭沫若亦留辞颂扬:
“世上疮痍,诗中圣哲;民间疾苦,笔底波澜。”
湘水回响,江阁凝望着远方,
记取那颗悲悯苍生的滚烫心房。
一生颠沛流浪,理想之火不曾消亡;
历尽世事磨难,依旧心系四海生苍。
这便是杜甫。
这,就是诗圣千钧的重量。
李白何以成诗仙?(姊妹篇)
有人翻开盛唐,
总会遇见两轮明月。
一轮,沉落在杜甫的茅屋孤舟,悲悯人间;
一轮,荡漾在李白的酒盏云天,澄澈尘寰。
杜甫的月光,遍照乱世山河,
照见布衣寒苦,照见烽火狼烟,照见颠沛苍生。
李白的月光,直赴万里穹苍,
照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奔涌,
照见蜀道峥嵘、天梯难攀的奇险,
照见庐山飞瀑、银河垂落的浩瀚。
一个是负重前行的诗圣,
以血泪落笔,把乱世沧桑,凝成厚重的诗史长卷。
一个是乘风纵横的诗仙,以风月入怀,
把盛唐万千气象,酿成千古风流的绝篇。
圣心俯地,仙志凌天,
双星同耀大唐长天;
一个俯身悲悯苍生,一个昂首叩问云巅。
他的年少,自带侠骨翩翩,
读书练剑,胸藏济世鸿愿。
不甘困于尘俗案牍,不愿屈于俗世牵绊,
一颗桀骜自由的心,早已奔赴万水千山。
仗剑辞家,四海游历,踏遍九州峰峦。
揽五岳清风,醉三江烟雨,卧看江湖澜漫。
逢知己便沽酒尽欢,遇胜景便落笔惊澜,
半生风流落拓,一身澄澈坦荡。
也曾金銮待诏,身沐帝王恩颜。
翰墨挥洒,贵妃研墨,力士脱靴,风华惊动长安。
可锦绣庙堂,终究是束缚天性的樊笼,
傲骨铮铮,更是慨然长叹: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他拥冠世凌云之才,却少几分俗世圆滑,
常怀报国济世之心,却不屑宦海周旋。
天真疏狂,是他最动人的缺憾,
一腔凌云壮志,终在浮沉世事里,渐逐云烟。
纵使仕途梦远,从未褪去浪漫与坦然。
人生失意,便举杯邀月,啸傲青山。
他从不沉溺苦难、纠缠遗憾,
只借长风涤尽惆怅,以烈酒熔炼坎坷,把万般起落皆化千古诗篇。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千载岁月流转,再读太白诗文,
依旧能看见那位白衣谪仙,
携风踏月,跨海凌山,恣意人间。
他是盛唐最嘹亮的回声,
是汉语浪漫主义的巍峨峰巅。
当年长安相逢,贺知章一见惊叹,呼他为落凡的谪仙;
后世余光中挥笔咏叹: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千百年光阴漫过,无数文人仰望他不羁的身影,
却无人能够复刻这份独有的天纵狂放,心底澄明。
烟火凡尘,终究留不住这般超然风骨,
所以千秋史册,予他无上盛名——诗仙。
一轮明月照古今,
一笔浪漫润千年。
太白风骨,在岁月长河里生生不息,万古流传。
合刊小跋
盛唐双璧,一圣一仙。
少陵俯身,以诗载史,心系苍生疾苦;太白仰啸,仗笔凌云,尽揽山河风月。
同沐盛唐一轮月华,却走出两条不一样的生命长路。
一悲一逸,一沉一飞,千百年并耀文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