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工分
——上世纪生产队上班记忆
曹尚来
一九五八年至一九八四年,农村实行人民公社体制。这是政社合一、工农商学兵一体的基层组织,是那个年代特有的集体生产模式。组织分为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三级,生产队是基础核算单元,遵循“三级所有,队为基础”。村里的劳动力统一在生产队出工劳作,依照劳力强弱逐日记工分,这便是老一辈口中的“挣工分”。待到年尾,再根据全队收成和各家总工分统一结算。老话讲:“工分工分,社员命根。”一句话道尽工分在农家心中的分量。
在那段清贫岁月里,庄户人家的温饱生计,全都系在小小的工分之上。每到年终,算盘噼啪一响,一年的辛劳才有着落。有的家庭可以分到几十元乃至上百元分红,这是一整年最踏实的期盼与慰藉。只是受土地产能、收成好坏、副业多少影响,各队分值相差不小,有的队日值尚可,有的一天仅值两三毛钱。不少农户忙活一年,非但分不到钱,反倒要向队里补款,工分也就愈发显得金贵。
生产队分粮分柴,实行人劳结合、按劳分配。粮食、柴草,都按全队总工分核算分配。家里人口多、劳力少、工分少的,分到的物资自然有限,真切印证着多劳多得的道理。每逢麦秋,公粮任务层层下达。当年粮食实行统购统销,粮价平稳微薄。卖公粮的收入、集体养猪的收益,是生产队主要的经济来源。除去来年春耕预留的本钱,余款拿来年终分红,乡人俗称“坷垃砸坷垃”。平常十分工的分值大多在三四角,年年大抵如此。
那时记分没有统一标准,壮年男劳力一天记十分,普通女劳力六分,身强力壮的妇女最高可记七分。工分等级由生产队长牵头议定,三夏、三秋农忙时节,劳动强度大,工分也会适当上浮。评工分多选雨天不能下地的时候,全队社员聚在一起共同商议。我辍学回乡务农时,年纪轻、力气弱,起初定的是六分五。第一次评工,满场安静,没人率先开口。老队长不愿厚此薄彼,先拍板,我们几个少年统一按七分记。话音刚落,大家纷纷开口,为自家孩子争辩,几番讨论,最后仍由老队长一锤定音。

世事机缘,难以预料。我在田里劳作一年多,队里原会计调去大队任职,几经挑选,由我接任会计。除账务之外,我还要登记出勤、核算工分:满勤、半勤、加班时长一一记在册上,傍晚贴出来公示。很多年长乡亲不识字,常常托人帮忙查看,仔细核对当日工分。队部屋内墙上钉着一排排铁钉,各家劳力的记工本依次悬挂,随时可以翻看,如同今日的村务公开,力求公平、公正、透明。
生产队里,有两样农活最熬人:一件是脏累的起猪圈,另一件便是三伏天给玉米培土。烈日当头,一人多高的玉米地密不透风,如同蒸笼。单薄衣衫被汗水浸透,带锯齿的玉米叶在脖颈、手臂划出细碎伤口,汗水渗进去,灼痛难忍。可为了多挣工分、养家糊口,乡亲们都咬牙坚持,默默耕耘。
虽说只务农一年有余,田里各类农活我大多体验过。拔麦、割麦、脱坯、打场、刨玉米茬,样样辛苦,而最重的差事当属“上海河”——根治海河、推土挖河,从河底往堤上运土,乡间俗语说“没有辙,上海河”。幸运的是,我接任会计之后,便不用再参与这类重活,不用随队去挖河出工,专心伏案核算,恪尽职守。
这段生产队的乡土经历磨砺了我的心性,锤炼了我的意志,为我日后走出乡村、踏实前行,打下厚重而珍贵的人生底色。
回望挣工分的年代,千千万万农民面朝黄土、吃苦流汗,战天斗地,为家国生产口粮,他们的付出,值得永远铭记。

作者简介:曹尚来, 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人。现已退休,喜创作、善作诗、闲书法。系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三河市作协会员、三河市书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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