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红枫燃灞岸，满城秋色撞满怀
今早出门时，天阴得沉，气温只有十度上下，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直往衣领里钻。我裹紧厚外套，沿小区步道慢慢走。道旁草叶上还沾着薄薄的晨露，脚边落了些零星的银杏叶，踩上去软乎乎的。我没想着要寻什么特别的秋景，只打算慢悠悠晃上一个多钟头，活动活动腿脚，等身子走热了就回家。
走了快一个钟头，东边的云缝里忽然漏出几缕碎金似的光。没片刻工夫，整轮太阳就从云后头钻了出来，刚才还灰蒙蒙的天一下子被晒得透亮，连风里的凉意都淡了几分。我顺着步道往单元楼方向走，眼角忽然撞进一团亮得晃眼的红——就在绿化带的拐角处，那棵我天天路过、却从没认真停下看过的红枫，此刻正立在刚放晴的阳光底下，红彤彤的一树，像把整团秋阳都揉碎在了枝叶间。
我不由自主停住脚步，整个人都站进了这片红色的世界里。
这是深秋和初冬交替的时节，灞河岸边的草木大半都黄了、枯了，唯独这棵红枫红得热烈又鲜亮。每一片叶子都生得精巧，是典型的掌状七裂，像一只只完全舒展开的小手掌，裂片边缘带着一圈细密的重锯齿，阳光一照，连叶面上的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最动人的是它的颜色层次：上层迎着阳光的叶片红得浓郁透亮，像浸过好几遍朱砂，艳得像要滴下来，风一吹都带着鲜亮的光；下层背阴的枝桠上还留着些没完全褪尽的青绿，是秋意正盛时最自然的过渡，红里叠着绿，一点都不单调。纤细的枝条往刚变蓝的晴空里舒展开，红叶的轮廓被阳光勾得清清楚楚，身后的高层居民楼、脚边的青石板路全成了淡淡的背景，整片天地的目光，好像都聚在了这一树艳红上。
我就站在树底下，安安静静地看着它。风忽然轻轻吹过来，满树的红叶跟着轻轻晃，纤细的枝条在风里慢悠悠地摆，像伸手轻轻抚摸着身边的秋韵。一片片掌状红叶在风里翻卷，红的叶面、浅红的叶背交替着露出来，像满树的小巴掌在阳光下轻轻拍手，细碎的光影落在我脚边的地上，铺成一小片晃动的红色光斑。有两片小叶子被风晃落，打着旋儿从半空中飘下来，一片落在我的脚边，一片轻轻擦过我的袖口，带着点淡淡的、清润的草木气。
我弯腰捡起脚边那片红枫叶子，托在掌心里细看。入秋后这几天气温骤降，叶子里的叶绿素慢慢分解消失，藏了大半年的花青素终于全部显现，才把这原本带着绿意的叶片染成如今这般鲜亮的艳红。我忽然想起之前在书上看到的知识，这是鸡爪槭最经典的紫叶栽培品种，春天刚冒出来的新叶就是艳红色，夏天日头最盛时叶色会稍稍沉暗，等入秋凉风吹过，又会重新红得浓烈鲜亮。原来这满树的艳红，不是一夜之间被霜打出来的，是它攒了整整三个季节的阳光雨露，等着深秋的凉风吹过，才把全部的热烈都铺展在你眼前。
此刻抬头往远处看，灞河的水面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河岸上的芦苇已经白了头，随风摇出一片苍茫的秋意。刚放晴的蓝天干净得像一块透亮的蓝玻璃，衬得这一树红叶格外耀眼，连周围的草木、远处的楼群，都被这抹红染上了几分温柔的秋色。平日里总听人说要去远处寻秋景，要去山里看漫山的红枫，可今天站在自家小区的院子里我才忽然明白，最动人的秋意从来都不用往远处跑。你就慢悠悠地走，等着云开日出，等一阵清风吹过，它自会在你天天路过的转角处，热热闹闹地撞进你眼里。
浐灞的秋色哪里需要刻意去寻，这一树红彤彤的枫叶，就把整座城市的深秋风光衬得如此多娇。我站在红枫底下，晒着暖融融的太阳，看着满树红叶在风里轻轻晃，连身上的凉意都在这片鲜亮的红色里慢慢化得软和起来。
《浮生六记》中有这么一段话：世事茫茫，年光有限，算来何必奔忙？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闲来静处，且将诗酒猖狂，唱一曲归来未晚，歌一调湖海茫茫。人生何其短暂，我们不用事事圆满，只要平安顺遂、冷暖有安，就是最好的光景。十月转眼即逝，愿我们在人间烟火里，慢下来，静下来，稳下来，从容，顺遂，自在，欢喜，平安。
晨阳出来，我撞见了一树红——也撞见了整座城市最温柔、最热烈的深秋。这一树红枫，不争不抢，就立在灞河岸边，把攒了三季的热烈，在凉风里静静铺展，把靓丽的风景情韵，稳稳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作者简介】
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部分论文收录中国核心期刊（遴选）数据库；发表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