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的歌
文\李麒麟
我曾在清晨的菜市场里,看见一位卖花的老人。她蹲在街角,把一篮栀子花一朵一朵地摆好,像摆放一桩心事。有路人还价,她摇头,笑着指指花:“你闻闻,香不香?”那人弯下腰,把鼻子凑近,果然笑起来。成交了。她把皱巴巴的纸币抚平,夹进旧书的扉页里。那本书的封面,已经磨出了毛边,却依稀辨得出四个字:知足常乐。
我想,这便是乐观的样子了。不羡慕隔街那家花店明亮的橱窗,也不抱怨这一篮花在晨风里要卖多久。能卖出去固然好,卖不完,就拿回家插在粗陶罐里。日子嘛,就是这样,拿得起一篮芬芳,也放得下一缕余香。
巷尾修鞋的老张头,总在摊前支个小茶桌。客人来了,他低头锥鞋;客人走了,他抬头看云。那天我路过,他正对着天边一抹晚霞出神,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我说:“张伯,看什么呢?”他嘿嘿一笑:“看太阳收摊呢。它收得比我利索,说走就走,明儿个还来。”
我忽然觉得,这人世间的从容,大抵就是这样了。身处低谷时,不妨抬头看看,天上总有云,云里总有光;站在高处时,也要记得低头瞧瞧,地上还有蚂蚁在搬家,还有露珠在草叶上打滚。
如今,我不再数着日子过了。我只是在每个清晨,把窗推开一条缝,让风进来。有时候风带来了隔壁的炊烟,有时候带来了远方的消息。我就在那风里,泡一杯粗茶,看茶叶浮浮沉沉。浮着,不慌;沉了,也不恼。
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与其在别人的花园里迷路,不如在自己的院子里,种一株最好养活的花。它开,我便欢喜;不开,我便看叶。叶子也好看啊,绿油油的,像一句没说出口的,知足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