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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悟斋茶话
抗战时期弥陀镇话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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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纪录
主持人1: 你好。说起抗战时期的泸州,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日军大轰炸、全城献金救亡这些沉重的记忆,但很少有人知道,当年泸州话剧运动的核心阵地,根本不在泸州老城,而是在长江南岸的弥陀镇。
主持人1: 你好,今天咱们要聊的这段泸州抗战文艺往事,可能很多老泸州人都未必清楚。大家都知道1939年日军轰炸泸州的事,却很少有人知道,当年泸州话剧运动的核心,根本不在泸州老城,反而在长江南岸的弥陀镇。
主持人2: 对,这段往事能留存到今天,全靠亲历者杨潜芸先生写的《略谈泸州话剧》这篇回忆文字,不然这段乡邦文艺的珍贵史料,很可能就湮没在历史尘埃里了。
主持人2: 没错,这段珍贵的乡邦史料,全靠亲历者杨潜芸先生写的《略谈泸州话剧》才留存下来。咱们先把时间拨回1939年9月11日,那天泸州城遭遇日军大轰炸,城区四分之三都被炸毁了,为了躲空袭,城里十几所公私立学校全部疏散下乡。
主持人1: 那为什么偏偏是弥陀镇,成了战时川南的文教落脚地呢?
主持人1: 那为什么偏偏是弥陀镇成了这些学校的落脚地呢?
主持人2: 这和弥陀镇的地理条件有很大关系。弥陀镇江边有一片叫“镇子上”的平坝,上面有连片的大型士绅宅院,临江又安稳,对岸就是神臂城,也就是古老泸州的遗址,自然就成了战时川南的文教落脚地。
主持人2: 这得从1939年9月11日那场惨烈的大轰炸说起,那天泸州城遭遇日军空袭,城区四分之三的建筑都被炸毁,为了躲避后续的空袭,城内十几所公私立学校全部决定疏散下乡。弥陀镇江边有一片叫“镇子上”的平坝,这里有连片的大型士绅宅院,临江位置安稳,对岸就是神臂城,也就是古老泸州的遗址,自然就成了各校疏散的首选落脚地。
主持人1: 那当时具体是哪几所学校迁到了这里?
主持人1: 我记得先是泸县县立中学,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泸中迁到了这里,之后还有别的学校过来吗?
主持人2: 对,先是泸中迁来,之后四川省立重庆高级工业职业学校也迁到了这里,到1942年,泸县县立女中也在弥陀开办。三校齐聚之后,一共有四千多名师生汇聚在这片乡间江野之间,轰轰烈烈的校园话剧热潮,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主持人2: 最先迁来的是泸县县立中学,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泸中,紧接着四川省立重庆高级工业职业学校也迁到了这里,到1942年,泸县县立女中也在这片地方开办起来。三所学校凑到一起,四千多名师生汇聚在这片江野之间,直接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校园话剧热潮。
主持人1: 那弥陀的校园话剧是从什么时候起步的呢?我之前还以为是外地剧团来巡演之后,当地学生才开始演话剧的。
主持人1: 我之前一直以为,抗战时期的话剧演出都是外来的知名剧团到城里巡演才有的,没想到弥陀的校园话剧起步比这还要早?
主持人2: 其实在外地剧团来泸巡演之前,弥陀的校园话剧就已经起步了。1939年春天,泸中师生就合演了三幕话剧《天罗地网》,作者是戏剧家董每戡,这场演出还开创了泸中男女师生同台合演的先例。
主持人2: 确实是这样,在外地剧团来泸州巡演之前,弥陀的校园话剧就已经迈开步子了。早在1939年春天,泸中师生就合演了三幕话剧《天罗地网》,作者是戏剧家董每戡,这场演出还开创了泸中男女师生同台合演的先例。
主持人1: 那他们当时演话剧,是随便排排就上台吗?
主持人1: 男女同台在那个年代可是很新鲜的事,那他们当时演话剧有没有定下什么规矩啊?
主持人2: 完全不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立下了非常严谨的演剧规范。舞台上全部使用国语对白,非常重视导演的统筹作用,人物性格、舞台站位、动作表情、情节起伏、主题表达,导演都会逐条给大家讲解,再组织集体研讨。而且每一次演出结束,师生还要专门开座谈会,复盘演出的得失,这套风气就在弥陀的校园里扎下了根。
主持人2: 他们从一开始就确立了很严谨的演剧规范:舞台全部使用国语对白,非常重视导演的统筹作用。人物性格、舞台站位、动作表情、情节起伏、主题表达,导演都会逐条讲解,大家集体研讨。而且每一次演出结束,师生还要开座谈会,复盘演出的得失,这套严谨的演剧风气,从一开始就在弥陀的校园里扎下根了。
主持人1: 那他们平时演剧有没有固定的时间节点?
主持人1: 刚才我们说到三所学校在弥陀镇聚齐,四千多名师生在江边的平坝上掀起了校园话剧的热潮,那他们当时演话剧是随便想起来就演,还是有固定的安排呀?
主持人2: 有的,当年学校有三场固定的大型公演节点,分别是每学期的迎新会、期末欢送会,还有期中同乐会。而且师生们对剧本的选择很有主见,简单套路化的短剧已经满足不了大家,他们专门挑选名家经典作品。泸中先后排演了老舍、宋之的的《国家至上》,丁西林的《等太太回来的时候》,张骏祥的《边城故事》,曹禺的《原野》《日出》,还有吴祖光的《风雪夜归人》。后来开办的泸县县立女中,上演了曹禺改编巴金的《家》,还有《雷雨》《北京人》。同期疏散在兆雅乡的川南师范,有戏剧名家陈明中、赵铭彝任教,也持续开展话剧演出,私立峨眉中学还排演了郭沫若的《棠棣之花》。
主持人2: 当然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有非常明确的固定公演节点。每学期的迎新会、期末欢送会,还有期中的同乐会,这三场固定集会,就是大型话剧的正式演出时间。而且大家对剧本的要求很高,那种简单套路化的短剧已经满足不了师生们的胃口,专门挑名家的经典作品来排。
主持人1: 在物资匮乏的战时乡间,要长期坚持办这么多大型话剧,肯定不是容易的事吧?
主持人1: 那都排过哪些名家的作品啊?
主持人2: 确实困难重重,甚至还会遇到不少阻力。杨潜芸后来总结,能在乡间坚持长期演剧,必须满足四个条件:第一要有懂戏剧、有威望、肯全心投入的老师牵头;第二校长愿意支持,拨付经费、协调后勤;第三要妥善平衡课业与排练,争取教官的理解;第四要善于发掘学生人才,广泛听取意见。当年弥陀的泸中、泸女中,全部做到了这四点。
主持人2: 泸中先后排演了老舍和宋之的合作的《国家至上》,丁西林的《等太太回来的时候》,张骏祥的《边城故事》,曹禺的《原野》《日出》,还有吴祖光的《风雪夜归人》。后来开办的泸县县立女中,上演了曹禺改编巴金的《家》,还有《雷雨》《北京人》。不光是弥陀这两所学校,同期疏散在兆雅乡的川南师范,有戏剧名家陈明中、赵铭彝在那里任教,也一直在开展话剧演出;私立峨眉中学还排演了郭沫若的《棠棣之花》。
主持人1: 他们排演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感?
主持人1: 抗战时期在物资那么匮乏的乡间,要长期坚持演大型话剧,肯定特别不容易吧?
主持人2: 仪式感十足。剧本往往上学期末就选定,学生提前研读、认领角色。定好演员之后,学校会出具正式的敦聘书,盖上蓝色长形的“泸中戏剧研究会”印章。剧组开会讲解剧本,展示舞台平面图,下发油印的排演日程,安排得井井有条。遇到难演的角色,校内女学生碍于风气不愿登台,学校就专门向外聘请演员。比如《原野》里金子这个角色,专门邀请江安国立剧专毕业的校友莫天琼,收到聘书之后,她坐滑竿赶到弥陀,驻留十天专心排练。《风雪夜归人》的玉春,则由泸县女中的童子军教练出演,这位老师酷爱戏剧,哪怕带着三岁的孩子,也按时到场排戏。
主持人2: 确实困难重重,甚至还会遇到各种阻力。亲历者杨潜芸先生就总结过,能长期坚持演剧,必须满足四个核心条件:第一要有懂戏剧、有威望、肯全心投入的老师牵头;第二校长愿意支持,肯拨付经费、协调后勤;第三要妥善平衡课业和排练,争取到军训教官的理解;第四要善于发掘学生里的好苗子,广泛听取大家的意见。当年弥陀的泸中和泸女中,这四个条件全部都做到了。
主持人1: 那演出的硬件条件这么艰苦,他们是怎么解决舞台灯光和道具这些问题的?
主持人1: 那他们排戏的流程是不是也很讲究?
主持人2: 乡间没有电灯,每次公演,都要专门进城租赁五六盏煤气灯,木工赶制全套灯架。道具全靠师生就地改造:学校的藤沙发裹上棉絮、包上被单,伪装成高档沙发;请纸扎匠人家的学生,制作《边城故事》里的山石布景,反复测试稳固。服装四处借用,精心保管,《日出》里陈白露的十几件旗袍、首饰,专门装箱存放。《原野》仇虎的黑缎夹衫,为了还原剧本朱红内衬的细节,特意买红布重做里衬。还有同学拿出父亲留学日本留下的燕尾服,用于舞台演出。音效同样考究,矿坑塌方的巨响、室内闲谈的麻将声,都精心设计烘托舞台氛围。化妆用德制十二色铁盒油彩,司幕人员要熟练把控幕布快落、缓落的节奏。后台纪律严格,墙上贴着标语警醒大家:“当心!别栽在我手里!
主持人2: 仪式感特别足。剧本往往在上学期末就选定了,学生提前研读剧本、认领角色。定好演员之后,学校会出具正式的敦聘书,盖上蓝色长形的“泸中戏剧研究会”印章。剧组开会会逐段讲解剧本,展示舞台平面图,下发油印的排演日程,安排得井井有条。遇到难演的角色,校内女学生碍于当时的风气不愿登台,学校就专门向外聘请演员。比如《原野》里的金子这个角色,就专门邀请了江安国立剧专毕业的校友莫天琼,收到聘书之后,她坐滑竿赶到弥陀,驻留十天专心排练。《风雪夜归人》里的玉春,则由泸县女中的童子军教练出演,这位老师本身就酷爱戏剧,哪怕带着三岁的孩子,也按时到场排戏。

主持人1: 听下来真的能感觉到,这群人是真的把话剧当成一件正经大事在认真做,不是随便玩玩的校园活动。
主持人2: 没错,正是这份认真,才让战火里的江边小镇,能持续不断地传出话剧的声音。
主持人1: 你想啊,抗战时期的乡间,连电灯都没有,要演一台像模像样的大型话剧,得克服多少硬件上的难题啊。
主持人2: 这一点杨潜芸在回忆里写得特别细,他们的办法全是就地取材的巧思。首先照明是最大的问题,乡间没有电灯,每次公演前,师生们都要专门进城租五六盏煤气灯,再请木工赶制全套的灯架,就靠这些煤气灯把简陋的舞台照亮。
主持人1: 那道具呢?总不能也进城租吧,那时候物资那么紧张。
主持人2: 道具全靠师生自己动手改造。比如学校里普通的藤沙发,裹上棉絮、包上被单,就伪装成了高档沙发;排《边城故事》的时候,需要山石布景,就请家里做纸扎匠的学生来制作,还反复测试稳固性,怕演出的时候布景塌下来。
主持人1: 服装和音效呢?我记得之前提到《日出》里陈白露的旗袍,还有《原野》里仇虎的衣服,这些细节也很讲究吧?
主持人2: 对,服装都是四处借用,还特别精心保管。《日出》里陈白露的十几件旗袍、首饰,专门装箱存放;《原野》里仇虎的黑缎夹衫,为了还原剧本里朱红内衬的细节,特意买红布重做里衬;还有同学拿出父亲留学日本留下的燕尾服,拿到舞台上用。音效也不马虎,矿坑塌方的巨响、室内闲谈的麻将声,都精心设计,用来烘托舞台氛围。
主持人1: 我还注意到,他们用的是德制的十二色铁盒油彩,这在当时的乡间应该算很稀罕的东西了吧?
主持人2: 确实是,那时候能用到专业的油彩,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他们对后台的要求也特别严,司幕的人员要熟练把控幕布快落、缓落的节奏,后台墙上还贴着标语警醒大家:“当心!别栽在我手里!”就是怕后台出乱子,影响前台的演出。
主持人1: 还有一条特别有意思的规矩,我之前看到的时候还挺意外的,就是能登台演大型话剧的学生,必须是优等生,英语、国文、数学三科成绩至少要八十分以上。
主持人2: 没错,这条规矩就是为了保证读书为本,演戏为辅,文艺活动不能耽误学业。他们就是想让学生们在学好功课的前提下,再去参与话剧演出,这样校园里也能不断冒出热爱戏剧的青年新秀,不会因为排戏把学习落下。
主持人1: 刚才我们聊到泸中还有个特别的规矩,能登台演大型话剧的学生必须是优等生,英语、国文、数学三科成绩至少要八十分以上,把读书放在第一位,演戏只是辅助,其实我特别好奇,这些学生花了这么多时间排戏演戏,除了把话剧演好,他们自己能从这些活动里获得什么呢?
主持人2: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话剧带给这批青年学子的,远不止是舞台上的演出体验。你想啊,他们排演之前首先要研读剧本,在这个过程里,他们会接触到洪深、郑君里的戏剧理论,还会学习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体系,专门钻研潜台词、舞台调度这些专业内容,不是随便背背台词就上台的。
主持人1: 原来他们排戏还得学这么专业的戏剧知识啊,那除了自己在学校里琢磨,有没有出去看过外面的专业演出呀?
主持人2: 当然有,当时学校还专门组织了四十多名学生,集体进城去观摩江安国立剧专的老师上演的法国话剧《妒误》,大家连看了两个夜晚,还拿到了带大量批注的原版剧本,这一趟下来,眼界一下就打开了。
主持人1: 那这些戏剧理论的学习,还有看专业演出的经历,最后会落到学生身上什么样的影响呢?
主持人2: 在一次次的角色演绎里,这些青年学子慢慢学会分辨善恶真伪,心里的正义感不断生长,越来越向往光明、追求进步。就像《日出》公演结束之后,全体演员在弥陀合影留念,照片上印着剧中最后的那句台词:太阳升起来了!这句话就是他们当时心境的最好写照。
主持人1: 我之前记得说过,当时还有不少外来的专业剧团到泸州巡演,那这些外来剧团和弥陀的校园话剧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主持人2: 这两者是互补的关系。当时应云卫带领的中华剧艺社、江安国立剧专,也常到泸州城里巡演,这些外来剧团点亮了城市的舞台,而弥陀古镇的校园话剧,用数年持续不断的演出,滋养了一代川南青年的精神世界,两边各有各的价值。
主持人1: 战火岁月里,长江边的弥陀古镇,连片的穿斗式木结构宅院之间,煤气灯照亮简陋舞台,一群师生以戏剧为火炬,传递对光明的期盼,多亏杨潜芸先生的回忆记录,这段泸州乡邦文艺往事,才不会湮没在历史尘埃之中。好了,今天我们就讲到这里,乡邦旧闻,下回再叙。
主持人2: 我们下次再会。

主持人1: 聊到这儿,其实我最感慨的是,这段发生在长江边小镇的文艺往事,它的历史分量真的一点都不比大城市的剧团演出轻。
主持人2: 没错,你想啊,抗战时期物资那么匮乏,空袭随时可能来,这群师生没有把时间耗在焦虑里,反而在乡间宅院的空坪上,用煤气灯搭起简陋的舞台,一部接一部排演名家经典。他们不是为了凑热闹赶时髦,是在角色里分辨善恶,在台词里传递对光明的期盼,这种精神滋养,是真正能托举着一代人走过艰难岁月的力量。
主持人1: 而且我之前一直好奇,这么鲜活的一段历史,为什么之前很少有人专门提起?
主持人2: 这就要说到这份史料最珍贵的地方了。所有这些细节,从三校齐聚的背景,到排演的规矩、道具的巧思,甚至那张《日出》演出后印着“太阳升起来了”的合影,全靠亲历者杨潜芸先生写下的《略谈泸州话剧》才留存下来。如果没有他当年一笔一笔记下这些日常的细节,这段藏在乡野里的话剧往事,很可能就随着时间湮没在历史尘埃里了。
主持人1: 是啊,我们今天能隔着几十年的时光,摸到当年那盏煤气灯的温度,能知道当年的学生为了还原一件戏服的内衬特意重做里衬,能看到他们在合影里写下那句对未来的期盼,都要感谢这些认真留住记忆的人。
主持人2: 对,这也是我们今天把这段往事讲出来的意义。战火里的文艺火种从来都不是只在大城市的剧院里燃烧,它也落在长江边的小镇上,落在一群认真读书、认真演戏的年轻人心里。
主持人1: 好了,今天关于泸州弥陀镇校园话剧的这段往事,我们就讲到这里。
主持人2: 感谢你的收听,乡邦旧闻,我们下回再叙。
2026年11月1日于庆悟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