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东西河,半部淮安史
——读胥全迎《"废黄河"与"古淮河"》
张月明
1962年上小学,看电影《上甘岭》,炮火声里报务员一句“长江!长江!我是黄河!”至今烙在耳边。那时候,《黄河大合唱》的旋律是宏大、雄壮、遥远的代名词,“母亲河”三个字,是仰视的。
可作者笔锋一转:“其实,淮安并没有远离黄河。”就这么一句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被地名尘封的往事。
“废黄河”,初听这三个字,确实别扭。黄河就黄河,何来一个“废”字?在外地人面前,总不好夸口说“我们家乡有条废黄河”吧?
原来这条河,本是流淌了千万年的淮河。秦时置县,“淮阴”二字,取自“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的古训,清清楚楚。1194年黄河夺淮,六百余年的泥沙沉积,硬生生把淮河逼成了悬河,把高家堰以南的湿地淤出了一个洪泽湖。1855年黄河复又北徙入海,留下这条身份模糊的河,像伤疤,深深烙在了淮安大地上。“古淮河”是它,“古黄河”是它,叫“黄河故道”也是它,可国家权威地图上,却赫然标着“废黄河”。
“废”字当头,像是被遗弃的、无用的。可它明明是驮着七百年的沧桑,每一寸河床都是一部史书。作者没有回避,也没有美化,而是用近乎白描的笔法,把这条河的身世一层层剥开。这让我想起淮安许多地方,被改名、被遗忘、被贴上尴尬标签,可它们的故事,往往比名字更值得被待见。
文章结尾,胥全迎用欢快的笔调叙述这河水:“蜿蜒曲折,缓缓淌来、悠悠流去”——写的是水势,也是岁月。大堤上“柳树、槐树、水杉、杨树、芦苇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盘根错节、交错相缠”,这不是一条死去的河,而是一条活着的、呼吸着的河。鱼跃、鸟飞、鹅浮、鸭鸣,渔网撒开,游艇穿梭。画面扑面而来,几乎能闻到水边的湿气,听到风穿过树梢的声音。五河口、柳树湾、桃花坞、樱花园像一颗颗明珠镶嵌在河岸,无一不是这条“废黄河”所赐。
从童年对黄河的遥远崇敬,到成年后重新认识家门口的这条“废黄河”,再到此刻发自内心的赞叹,情感完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这条河,古老却青春着,荒废却藏着生生不息的力量。它成了一枚时间的印章,盖在淮安的胸口。
一条东西河,半部淮安史。这条“废黄河”,是淮安递给世界的一张温厚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