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雨巷文学社
网刊第4257期
读《在人间,在这么好的人间》
—映霞的诗引领一个“码字小工”的朝圣之旅
作者：武止戈（澳洲悉尼）
读澳洲著名诗人映霞老师这首诗时，我正坐在灯下，窗外是南半球的夜色，心里却翻涌着从泰山脚下到孔孟之乡、从戎马生涯到文字梦想的万水千山。
我常说自己是个“码字小工”。这不是自谦，而是一种清醒的自我定位。因为我深知，我笔下每一个字，都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们来自我采访过的每一个人，来自我听过的每一个故事，来自我在人世间吸取的每一份营养。而映霞老师的这首诗，恰好说出了我心底最深的感叹：
在人间，在这么好的人间，我以笔为马，以梦为盔甲，奔驰至今。
一、以梦为马：从泰山脚下出发
诗的开头，映霞老师写道：
在人间，在这么好的人间
我要去养一匹马，或以梦为马
只是奔驰向前
“以梦为马”四字，出自海子的名句：“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借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但于我而言，这匹马，是从泰山脚下开始奔跑的。
泰山巍巍，孔孟之乡，那是我生命的起点。在那里，我学会了“登高必自卑，行远必自迩”的古训；在那里，我听见了“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的千年回响。后来，戎马生涯把我带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军营的号角、边关的冷月、战友的豪情，都成了我生命中最坚硬的底色。
可就是在那样一个铁血的环境里，文字的梦想悄然滋生。我开始在训练的间隙写，在夜深人静时写，在别人酣睡时写。没有人教我，我就自己摸索；没有时间，我就从睡眠里挤。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多远，只知道自己放不下。
如今回头看去，那匹“以梦为马”的马，早已不是少年时的冲动，而是一种宿命般的奔赴。
二、把每一个采访对象都拜为人生导师
穿越荒原，越过雪山
去见想见的人，去做想做的事
然后敞开心扉，对所爱之人表达此生的眷念
读这一段时，我想到的不是自己要去见谁，而是——我这一生，已经见了太多太多人。
作为一名“码字小工”，我采访过的人不计其数。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风华正茂的青年；有身居高位者，有市井烟火人；有在命运重压下依然微笑的普通人，有在时代浪潮中奋力搏击的弄潮儿。每一次采访，都是一次相遇；每一次相遇，都是一次学习。
我把他们每一个人，都拜为人生导师。
不是我刻意谦卑，而是我真心觉得，每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是一本厚重的书。你只有真正走近他、倾听他，才能读到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章节。那位在异国他乡独自打拼的母亲，教会我坚韧；那位在病榻上依然乐观的老人，教会我豁达；那位白手起家却不忘回馈社会的企业家，教会我担当。
映霞老师写“敞开心扉，对所爱之人表达此生的眷念”，而我在采访中学会的，恰恰是——先敞开心扉，才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正如孟子所言：“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我敬重每一个采访对象，他们便以最真实的人生回馈我。
三、看见逝去的父亲：深泉深不见底，但又见清澈与慈悲
或者，我会看见逝去的父亲
在喃喃低语，他的眼神像一潭
深泉。深泉深不见底，但又见
清澈，又见慈悲
这是全诗最让我动容的部分。
“深泉深不见底”——那是思念的深度，是失去的深渊。但紧接着，诗人却写道：“但又见清澈，又见慈悲。”这个转折，极其精妙。
我想起我的父亲。想起他教我认字时的耐心，想起他送我远行时的沉默，想起他在我戎马生涯中写来的每一封家书。那些信，字迹工整，言语朴素，却字字千钧。如今，父亲已不在，可他的目光，依然像一潭深泉，深不见底，却又清澈慈悲。
而这份清澈与慈悲，后来成了我看待每一个采访对象的眼光。我之所以能把每个人都拜为导师，是因为我始终相信：每个人的生命深处，都有一潭深泉。你只要愿意潜入，就能看见清澈，看见慈悲，看见那些超越苦难的东西。
四、以笔为盔甲：在人间吸取营养
以梦为马，看见自己泪流满面
看见一天又一天的馈赠
看见星辰、大海和一朵花的盛开
看见自己就是一个五彩的国度
“五彩的国度”——这四个字极美。
一个人的生命，若能走到“五彩”的地步，必是经历过黑白的。没有经历过寒夜的人，不会懂得黎明的可贵；没有在深渊边站过的人，不会真正看见星辰与大海。我常想，我一个“码字小工”，何德何能，能在这人世间吸取如此丰厚的营养？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把每一个人都当成了老师。
那位在悉尼街头卖艺的流浪歌手，教会我自由；那位在唐人街开餐馆的老板娘，教会我坚守；那位在异国他乡独自抚养孩子的单亲母亲，教会我柔软而坚强。他们每一个人的故事，都是星辰，都是大海，都是一朵花的盛开。而我，不过是一个诚实的记录者，一个谦卑的搬运工，把他们生命中的光，一字一句地传递出去。
罗曼·罗兰在《米开朗基罗传》序言中写道：“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而我通过采访学到的，恰恰是——每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有英雄主义的微光。 我借着他们的光，照亮了自己的人生之路。
五、黎明正在醒来，并且我也爱它
在人间，在这么好的人间
我要去养一匹马，或以梦为盔甲
但此刻黎明正在醒来，并且我也爱它
诗的结尾，最动人。
“以梦为马”变成了“以梦为盔甲”。马是奔赴，盔甲是抵御。奔赴向前，是为了抵达；盔甲加身，是为了保护自己仍能柔软地去爱。而最后一句——“此刻黎明正在醒来，并且我也爱它”——是全诗的灵魂。
艾米莉·狄金森写道：“希望是长着羽毛的东西，栖息在灵魂里。”黎明正在醒来，并且我也爱它——这就是希望。不是等到一切都好了才去爱，而是在黎明将醒未醒之时，就已经选择去爱。
我作为一个“码字小工”，从一个戎马生涯中的追梦少年，走到今天，靠的正是这份对黎明的爱。我采访过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黎明；他们身上的光，汇聚成了我生命中的晨曦。
在人间，在这么好的人间……
映霞老师的这首诗，好在“梦”与“盔甲”的转换，好在“深泉”与“慈悲”的转折，更好在最后一句“黎明正在醒来，并且我也爱它”——不回避黑夜，却拥抱黎明；不假装坚强，却选择继续前行。
而我，一个从泰山脚下走出的“码字小工”，一个在戎马生涯中滋生文字梦想并痴爱至今的人，读完这首诗，最想说的是：
谢谢人世间每一个被我采访过的人，你们都是我的人生导师。谢谢你们的光，照亮了我前行的路——
在人间，在这么好的人间。
我以笔为马，以梦为盔甲。
黎明正在醒来，并且我也爱它。
（2026年10月于悉尼）
附记：映霞老师的诗，让我想起杜甫的“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也让我想起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但归根结底，它让我想起的，是那些在我采访本上留下名字的普通人。他们或许不曾写诗，但他们本身就是诗。我愿继续做那个“码字小工”，在人间烟火里，一字一句，把他们的光，写下去。
作者简介
武止戈：生于山东泰安。先是务农，后参军。从军期间乃至转业后从事文字、新闻报道工作，遂与文字产生掰不开的情结。现旅居悉尼，仍不甘撂笔，日以继夜在文字大厦工地上码字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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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1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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