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在潮水公社南烟大队
知青屋是新砌的土砖坯房
我们带着红花列队入住
在这里把青春弯成农具的模样
枕头下压着的工分簿
数字在潮湿的箱子里发芽
知青屋门前歪斜的晒衣杆
晒满我们打满补丁的布衣和心事
两分钱一盒的火柴
总在深夜擦亮去厕所的路
我们总把蛙鸣写进褪色的信笺
青春的邮戳锈蚀在田间地头
某个下午突然有人吐出
发霉的红薯
赤脚医生用饥饿的手指
测量我们这些集体户的体温
锄头把上长出的希望
总是被大队支书一场场的谈判
终止了幸福的返城和招工
煤油灯下纸页褶皱的笔记本
录下我们所有手抄的秘密
战天斗地的高音喇叭
在广阔的天地
日夜叫成向日葵的模样
肚子饿得咕咕叫时
我们打开手风琴的五线谱
把墙角沉默的井水喝成月光
大队第一个拖拉机手的学习指标
碾碎过我们青春的梦想
在荒草漫过膝盖的知青茶场
我们曾把口琴埋进垄沟里
等候下一个解冻期吹响
镰刀，在赤脚医生写的病历上休假
黄昏时我们又收割彼此的身影
汗水在青春的伤口结疤
留下的伤痕有着战士的骄傲
如今我们像大雁掠过知青屋
衔走了所有未曾寄出的邮票
而我们的晒谷坪已经塌陷
五十多年后的这个晌午
唯有回忆仍在知青屋的皱纹里
转动生锈的齿轮，把我们的人生
碾成更细碎的尘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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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唐象阳，中国最后一批知青。80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新化县作家协会主席，梅山诗派创始人。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诗歌月刊》《芙蓉》《湖南文学》《湘江文艺》《海燕》《长江丛刊》《鸭绿江》等几十家全国公开出版的文学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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