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汐
文 / 静川
头一回见到她,是在东莞常平。
那时候她才刚刚降生,小小的一团,轻得让人忐忑。我伸过手,竟不敢稳稳接住。襁褓里的小人安安静静,还没有名字,属于她的那几个字,正在她父母心上,一同慢慢酝酿。
后来,名字定下来了:于烨隽汐。是孩子爸爸妈妈一同反复斟酌出来的。儿媳妇名叫小烨,便把这个“烨”嵌进名字,将母亲,稳稳安在女儿的名字之中。四个字,铺得绵长,有时候念起来,舌尖都要顿上一顿,我时常记不全。烨,是光亮的火;隽,是悠长的韵味;汐,落日之下,缓缓涨起的晚潮。我记得初见时,她蜷着的小手,指尖蜷曲勾拢,像刚拱出土的蕨芽,攥着一点还不肯松开的人间。一捧晚潮,盛着父母一同交付她的温柔。
再相逢,不是我专程南下,是他们带着孩子回东北过年。隔了一年,当初闭着眼啼哭的小婴,已经撑着身子,在红布边上翻腾。小手探来探去,抓起一样,丢下一样,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满屋都是她咿呀、扑腾的动静。往后他们也常抽空回来,只是我去往南方常平,多半一年才得一趟。
不能见面的时日,我只能靠着一段段短视频,追着她长大。
这一整天,她黏在那辆小滑车上,坐上去,身子一拱,顺着地面往前出溜。电动吊车在她手下呼呼地转,小小的人,已经懂得摆弄这些铁壳子的力气。滑梯那里更是热闹,颠颠地自己跑上去,钻进那个小小的洞口,身子一缩,刺溜,就滑下来。二姑奶守在滑梯那头,举着相机,专等捕捉这一闪而过的影子。
晚饭过后,天凉下来,她又牵起那只电子小狗出门。旁人遛活狗,她遛电子狗,牵着线,一步一步慢慢走,认真得不得了。
屏幕不大,可里面装着她全部的欢喜。我一遍一遍点开,看她跑,看她玩,心里那点惦念,挠得心头发痒。
等江西的培训收尾,我就要搭上飞机,向南,落到常平。
我不再想隔着一小块屏幕去想象她的温度。我想看真实的阳光落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看她牵着那只电子小狗,在客厅里慢慢兜圈。我想象着门开的那一刻,她看见我,或许会愣一下,然后像一只欢实的小兽,顺着地板直直朝我奔过来。
我不急着叫她,只蹲下身,张着手。我要稳稳地接住这捧小小的晚潮,听她脆生生地喊出一声。
那时候,落日下的潮水将不再是视频里无声的画面。它会真真切切地,撞我一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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