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肃杀与慈悲
文/杨敬信
梧桐疏立窗前,残叶寥寥,数片枯柯悬于枝杪,在秋风之中微微震颤。秋风无形,却借木叶的摇曳彰显其存在——不似春风柔煦,不若夏风溽热,亦异于冬风凛冽。秋气自带一种清厉的凉,一份决然的定力,似要涤荡世间繁英浮翠,收尽一季喧嚣。它悄然穿巷过瓦,所经之处,青枝转黄,黄叶飘零,落英随尘远逝,万物循着时序,缓缓卸下盛妆。
巷陌寂寥,高墙苔痕褪去润泽,泛出灰白枯涩,如同岁月镌刻在大地之上的斑斑印记。石板皲裂,缝隙间野草枯焦,褐黄近墨,风过之时,碎响轻脆,是秋寄于草木的一声轻叹。落叶铺径,踏之簌簌,这声响裹挟着复杂的意蕴:有繁华落幕的怅惘,亦有卸去负累的松弛。叶落不是消亡,是树木顺应天时,收敛生机,归于沉静。
放眼旷野,暮霭轻笼。田畴收割已毕,短茬齐整,平铺于大地,宛若天地洗尽铅华后的素面。田畔枯葵孑然伫立,花盘已收,枯秆直指云天,残叶焦卷,在风里静静俯仰,倔强而安然,于萧瑟之中参悟生灭的节律。
古来文士,多悲秋气。宋玉作《九辩》,起笔便叹“悲哉,秋之为气也”;欧阳子闻秋声,感其栗冽砭骨、萧条寥廓。世人惯以为秋即是哀愁,是凋零。然时序轮转,各有其本:春蓬勃而扰心,夏蒸腾而躁神,唯独秋,天高云淡,风净水清,万象褪去浮华,直露本真。山瘦、水寒、月朗,万物被秋风涤洗,干净澄澈,这份素朴真实,值得敬畏深思。
河畔秋水敛势,不复盛夏奔涌浑茫,变得清浅安和,卵石、水草历历可见。水浸指尖,清寒透体,寒意不生苦楚,反启人清明,荡涤杂念。堤柳残黄,柔条随风轻摆,落叶逐水回旋,缓缓远去。不必为飘零惋惜,生灭循环,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荣枯往复,本是天地恒常的大道。
秋,是天地予万物休养生息的时序。春播、夏长,及至金秋,五谷归仓,万物敛藏,劳碌归于安闲。这份清寂之中,蕴藏着收获的笃定,亦藏着对来日的筹谋。田埂之上,农人静立,凝望素净原野,一身风骨,如经秋的老树,收束枝叶,独擎主干,沉静而遒劲。
肃杀,是秋的本然,却不等同于无情。
晨霜覆地,素白一层。篱下菊蕊经霜萎蔫,瓣叶垂垂;柿树一夜脱尽繁叶,赤果高悬,如盏盏丹灯,悬于疏枝之上。秋风愈凉,长空愈碧,日光清冽,亮而不暖;远山轮廓分明,青灰简淡,褪去葱茏,只剩苍劲骨架。肃杀从无商量,它剥去冗余,褪去虚饰,令万物直面本真,教人放下执念,澄明心念。
这肃杀之气,恰似天地的盐。如农人腌菜,以盐敛其汁水,固其本味,方能熬过寒冬。秋的肃杀,亦是催迫万物收敛浮艳,蓄藏精气,静默以待来春。若无这一番清肃涤荡,春日的嫩、夏日的盛,终将在湿热之中腐坏消散。
▲富平县体育馆远瞧
霜风渐紧,柿果悬于疏枝,红亮如簇簇小火,在青灰天地间灼灼自持。它们静待霜华加厚,静待繁落尽,待时序成熟,方得采收,酝酿出醇厚绵长的甜,远胜盛夏一时的甘爽。
秋之肃杀,有取有予,有终有始。它裁落浮华,却珍藏内核;它终结一季繁盛,亦埋下来年生发的契机。它形貌清厉,内核公允,不怀悲悯,亦不存苛责,只循自然大道,诚实地推演荣枯。读懂这份肃杀,方能褪去浮躁,心底安定澄澈,立身于天地之间,从容挺直。
秋韵,便藏在这凋零与蓄藏、清冷与温厚的辩证之中。知秋,便是知时序盈亏;知物,便是知生灭循环;知人,便是懂取舍、知进退、明藏显。于肃杀之中看见生机,于零落之中看见恒久,方是读懂了秋天最深的奥义。
作者简介
杨敬信,癸未年(1955年)生,祖籍陕西富平庄里镇。先生深耕杏林数十载,早年毕业于陕西中医学院,曾任富平县中医院门诊部主任、皮肤美容科主任。其医术精湛,专攻中医内外全科,深谙扶阳医药精髓,对皮肤顽疾、美容调理及烧烫伤诊治独具心得,研创高效秘验方剂造福人类;累计撰写医论百余篇,多篇刊发于专业学刊,入选《当代中医师灵验奇方真传》等医学典籍,荣获世界华人知名医家、国家21世纪人才库专家,业绩载入《国家专家大辞典》。学术兼职方面,先生系中国中医药学会会员、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皮肤专业委员会委员、陕西中医药科技开发研究会理事,渭南市医学会皮肤专业委员会、美容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悬壶济世,德艺双馨。于传统文化领域,先生精研翰墨丹青,深耕国学文脉,膺任中华诗经阁编委兼陕西分社副总编,亦是富平摄影协会会员。医艺兼修,文墨养心,以仁心行医,以笔墨传韵,兼具医者仁心与文人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