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顺之行不太顺
文图/巩钊
一场满怀期待的贵州安顺之行，从动身起就磕磕绊绊。原本打算直走西安到重庆，再从重庆转安顺，可去重庆的卧铺票早早抢空，无奈只能绕道兰州中转。好不容易买到票，偏偏是上铺。对于我这样人高马大近乎二百斤体重的人来说，那一方狭小的铺位，坐不能直腰，躺不能翻身，蜷在里面一路颠簸，那份局促难熬，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憋闷，十六个小时的行程，如同一场难言的酷刑。从关中一路往西南走，越往南，山势越密，隧道一个接着一个，车轮哐当哐当，漫漫长路，全靠心里那一份对远行、和族人相聚的念想支撑着。
此番南下，是赴巩氏族人之约，参加家族会议的。天南地北的同族亲人聚在安顺，手拉着手诉说着各自生活中的艰辛；肩并肩叙述上次分别后的思念。血脉相连，几句家常，几声问候，便冲淡了路上所有辛苦。会议落幕，午后得闲，便在网上搜寻安顺本地古迹，一眼看见安顺古城，心里暗自期待，想着这个古城应该是和凤凰古城镇远古城一样的古朴而历史悠久吧？能触摸到几分西南边陲老城沉淀下来的旧时光吧？等到车慢慢靠近，远远一望才看清楚，这是一座在古城遗址上打造的仿古新城。沿街扑面而来的，是铁板鱿鱼的油烟，混着长沙臭豆腐浓烈冲鼻的气味。热闹是热闹，可古意全无，到处都是千城一面的网红小吃摊，和关中各地新建的民俗街区大同小异，不是我心里想寻的那种藏着岁月烟火的老城。念头一淡，索性没有下车，调转方向，去往另一处有名的红山湖公园。
红山湖水面安静，水质清浅，只是放眼望去，和北方塬上随处可见的水库差别不大，少了独属于喀斯特山水的灵气与风骨。虽然说周围奇峰环伺，可没有怪石临水，没有参天大树，更没有南方山水的灵秀韵味，平平淡淡的一汪碧水。我们便站立在岸边，互相点上一支烟，望着水面泛起细碎涟漪，风淡淡吹过来，心里有点落空。在我们关中，但凡一处水，多半与当地风俗习惯有着牵连，或是隐藏着一个美丽的神话传说；而这一汪湖水，安静有余，特色不足。稍作停留，便转身原路返回。
此行最惦念的，还是黄果树瀑布。十年前我来过，大瀑布雷霆奔涌、气吞山河的雄浑，陡坡塘瀑布舒缓温婉、漫滩铺展的清秀，一直留在记忆里。时隔多年，总想再去当面看一看，重温当年那份震撼。清晨七点出发，天色就阴沉压抑，厚重的乌云一层一层压在山头。一路上我心底反复默念，千万别下雨，千万别下雨，就盼着能顺顺利利走到瀑布跟前。
奈何天不遂人愿。车子刚停在景区售票处，瓢泼大雨骤然倾落。狂风裹着暴雨，织成密不透风的白茫茫雨幕，远山、河谷、栈道全都被雨水吞没。这样的大雨，别说走近瀑布，就连进山的路都凶险莫测。与司机交谈得知，这样的大雨在贵州就算是家常便饭，说来就来，说停就停，没有规律。无奈的看着天只能作罢，和心心念念的黄果树擦肩而过。坐在车里听着哗哗的雨声，心里说不出的怅然，千里奔赴，终究是有缘难见。
一路辗转，计划里的好几处景致，或是落差太大，或是无缘相见，这趟安顺之行，说起来并不圆满。很多人出门远行，总盼着事事顺心，所见皆是胜景，拍得出好看的照片，留得上亮眼的回忆。可跑得多了才慢慢明白，一场旅途本就没有预先设计好的完美剧本。
我们跨越大半个中国，翻山越岭，不单单是为了打卡一处名胜，看一眼名景。绕道中转的煎熬、期待落空的怅然、突如其来的风雨，都是这趟行程里真实的一部分。风景有合心意的，也有平平无奇的；世事有如愿的，也有擦肩而过的。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很多期待，未必都能兑现，很多奔赴，未必都有预想中的结果。
不必因为没能看见黄果树而耿耿于怀，也不必因为古城、红山湖和想象不符而觉得白跑一趟。走出熟悉的关中故土，告别八百里秦川的麦田与猕猴桃园，跨越千山来到黔地，感受这里的云，这里的雨，这里不一样的水土人情，和散居远方的同族亲人相聚叙旧。一边是故土厚重的烟火，一边是西南别样的山水，两相对照，眼界便悄悄宽了，心里也多了几分见识。
世间行路，圆满难得。出门不是只为寻美景，也是历练心境。在一路的遗憾与波折里，寻取属于自己的那一点感悟，便是出行最大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