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差点成真的美梦砸碎
尚钟铭读诗:
非同一般的梦——评《万圣节之夜》
这首诗把万圣节的僵尸意象,嫁接进中式传统出巡仪仗,是舟自横渡非常典型的混搭式讽喻写作。万圣节本该是扮鬼嬉游的夜晚,诗人不写街头打卡、假面玩笑,直接铺展一支浩浩荡荡的僵尸仪仗队,瞬间扭转节日基调,荒诞感扑面而来。
仪仗的配置一应俱全:锣声开道、旌旗林立,“肃静、回避”的老牌匾,依次排开公平正义、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温良恭俭让这些我们熟悉的道德标尺。庄严堂皇的文字,举在一群僵尸手中,本身就构成强烈的撕裂——崇高的道德标语,沦为僵尸队伍的装饰道具。所有僵尸头顶贴着大同小异的符,暗示这批看似浩浩荡荡、阵容盛大的队伍,本质上并无分别,是同一套范式下的产物。
队伍里的细节继续消解庄严:随从护卫忙着溜须拍马,队伍看着不断前行,实则原地打转。外在声势震天,内里凝滞不动,是很耐品的隐喻。路边的观者早已见怪不怪,麻木成为常态。众人默认轿中是“大清官”,一句“大清的官不可能不叫大清官”是冷峭的反诘:名号、标签预先给定,真相不必求证,大家默契地接受这套既定的说辞。
“我”是诗里唯一的异质视角,生起上前一探究竟的念头,想要戳破表象、看清内里。可一句厉声“闪开”,直接阻断好奇,砸碎这场似梦非梦的图景。结尾的棒喝,是权力秩序对窥视者的警告,也把整首诗的张力收住:盛大的仪仗、完美的道德招牌,并不愿意接受审视。
全诗虚实交织,分不清这究竟是万圣夜的幻视,还是一场长久未散的旧梦。僵尸、仪仗、道德箴言,几个元素叠加在一起,不是简单写古,而是借僵尸游行这个万圣节外壳,写一套仪式化、表演化的秩序:标语高悬,声势浩大,却失去生机,原地循环,拒绝被打量。语言铺陈从容,画面感饱满,叙事层层推进,最后的一声棒喝短促有力,余味寒凉。
《万圣节之夜》是万圣节之夜的狂欢中非常出彩的一场表演,真真假假,难解难分。仿佛眼前的游行从来不是什么节日狂欢,而是一场从未真正退场的历史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