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歌《金鸡河旧事》
作者:孙月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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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村北有两条河
老人们管近的那条叫小河沟
远的那条,叫金鸡河
小河沟从几眼泉里醒过来
水凉,涌上来的时候带沙
细得像面粉,
像谁在底下筛了一整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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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边的草,旺绿得不讲道理
接一杯水
得等沙子一粒粒沉淀才能喝
鱼也不来
因水太凉,凉到骨头里
冬天泉眼就无影无踪
像有人把灯关了
开春,又自己一路小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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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沟的水
把村里唯一稻田浇活
那年头,米是要卖钱的
大人永远都是舍不得
孩子们偷捋几把青稻,
拢火,烤,稻壳裂开
香气从火堆里弥漫
跟着我几十年的过活
沟里摸鱼,偶尔捉到菜花蛇
我们就地生火,改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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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走三四十分钟
金鸡河蜿蜒出现
河沿里有一处缓湾
大人说别去,年年出事
可苇叶长得好,
我们端午还是去了
我身后,苇丛发出声响
我回头,白衣,一闪
就从我的眼前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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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金鸡河的水
我很少主动碰过
小河沟的水
终究流进了金鸡河
它们在我身体里汇到一起
一条是甜的,刻在骨子里
藏着我的万千童年乐事
一条,刻在骨子里
我不敢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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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0日诗心斋
本诗歌是雪石散文《金鸡河畔》进行提炼创作。
散文《金鸡河畔》 https://mp.weixin.qq.com/s/jobxx3SHewteKhhox7DJ6A

金鸡河畔
作者:孙月龙
村北有两条河。村里老人把第一条叫做小河沟,第二条,大家都叫金鸡河。小河沟太小,一直就没有名字。听大人们说,它的源头来自四五个细小的泉眼。泉水冰冰凉,不断向上翻涌,水面鼓起一圈圈淡淡的小圆波纹,裹挟层层细沙。细沙随水涌出,缓缓落在泉眼四周。这里的沙子极细,摸起来像面粉一样丝滑,捧在手心,轻轻一吹就能飘起来。
我见到的就是一个泉眼,是我小时候常守护的地方。割草的时候,泉眼四周青草长得格外茂盛,草叶常挂着晨露,踩上去湿乎乎的,带着青草的腥甜。口渴了,就拿杯子接泉水,却不能马上喝,需要静置十几分钟。刚接上来的水看着浑蒙蒙,静静放一会儿,泥沙沉底,水就变得清亮,等细沙沉淀到杯底,再一饮而尽。
泉水甘冽,尝不出明显甜味,口感却远比井水要好。就算盛夏伏天,伸手探进泉心,一股寒气顺着指尖往上钻。泉心水温很低,鱼都会避开,从不会游进泉里。泉水长久清而安静,水草的长势很特别,只绕着泉水生长,不会在泉眼里面扎根。离泉眼一两米开外,水草便长得十分繁茂。小鱼、泥鳅、青蛙、蛇,都聚集在这里。青蛙藏在草间,时不时“呱” 地叫一声。在我的记忆里,这一眼最圣洁的水泉。
小河沟靠着这几处泉眼,常年流水不断。水量不大,河面却比较宽,所以水流就非常缓慢。只有春、秋两季才能看见泉眼;一到夏天,雨水涨起,河水会把泉眼盖住。冬天泉水会凭空消失,并不是冻住,冰层之下也没有水。冬日河面冰壳发白,踩上去咯吱响。我小时候觉得好奇,冬天拿着铁锨、铁镐去挖,挖许久也不见水源。等到开春地气回暖,泉水又会莫名重新涌出来。
小时候我常在这附近打猪草、放羊,羊群就在不远处低头啃草。我会在泉眼四周筑坝,修整岸边,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放在旁边。石头常年被泉水浸泡,滑溜溜、凉冰冰。手脚弄脏了,就坐在石头上在水里清洗。热的时候,也在这里洗脸洗手洗脚。很多城里人会疑惑,在泉水里清洗,会不会弄脏泉水。其实不会,活水持续流动,很快就能把小坝里的水全部置换干净。不搅动的时候,泉水清澈见底;一旦搅动,细沙悠悠浮起,阳光斜斜照进水里,浮动的沙粒点点闪烁,如同细碎金子在发光。
泉眼岸边经我修整整齐之后,村里越来越多人知道这处泉眼。下地劳作口渴的人,肩上扛着锄头,满身尘土,奔到泉边歇脚喝水,也有人来提水回家烧煮。只是很少有人知道,泉边这一处简易的设施,是我一手修整出来的。
小河沟北侧有一片平整土地,人们引河沟的水灌溉,开垦出村里唯一的稻田。这片稻田产出的稻米很香。那时候家里穷,打下的稻米大多要卖掉换钱。平日里没有机会吃米饭,我们只能等到稻子快要成熟时,偷偷捋几把稻穗。稻穗沉甸甸,剥开外壳,稻谷带着青草和米香,放在捡来的干茅草点燃的火堆上烤,火苗忽明忽暗,熟时香气浓郁,味道香极了。
小河沟里盛产鱼虾、泥鳅,还有菜花蛇。蛇怕酷热,常待在水边岸上,也会下水乘凉。那时候平日里很难吃到肉,我们便到河沟捕鱼。河底的淤泥软乎乎,踩进去没过脚面。我们捕鱼的办法,是用泥土围出拦水坝,把河段截住,让河水顺着我们设计的方位流走。再用盆、碗、罐子把坝内的水淘出去,水浅之后伸手摸鱼。小鱼受惊,在指间滑溜溜地窜走。这种方式收获不多,但每次都能捕到鱼。我也常常独自这样捕鱼,有所收获就带回家,熬一锅鱼汤,鱼汤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家里人吃的时候滋味好极了。
村里青年男子捕鱼会更加粗犷,他们从不筑坝,直接伸手进水草里摸索,偶尔能捕到一两斤重的鱼。不过小河沟很难长出大鱼,成年男子瞧不上这里的渔获,很少和孩子们争抢。所以在小河沟捕鱼的,大多是我们这些小男孩子。偶尔抓到菜花蛇,便是一件乐事。不敢带回家,怕挨大人责骂,就在河边简单处理,架火烧烤,撒上一点盐。油脂滴落在火堆里,滋滋作响,火苗熏得满脸黑灰。烤熟之后满嘴流油,大家黑乎乎的手互相抹着,享受童年这份野趣。
金鸡河离我们村子很远,从村里向北走,一路土路,太阳晒得脚底板发烫。经过高岗、一口大枯井,还得穿过其它村庄的田地,步行三四十分钟才能抵达。这里的金鸡河有一处圆弧形水湾,上游湍急的水流到这里流速骤然放缓。这可是成年男人的好去处,游泳、跳水、捕鱼,在水里嬉戏。水湾的水面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深坑,这片水域凶险,每年都有人在这里溺水失踪。我年纪小的时候不敢靠近,直到上初中,才和伙伴偷偷来过几次。
小河沟绵长许多,绵延七八里,一路向东,最终也是汇入金鸡河。这边的金鸡河畔大片都是周边各村的坟地,苇叶长得一人多高,走进去四下遮阴。但若撞见新坟,坟头插着白幡,白幡在风里轻轻飘,沙沙作响,苇丛之间猛然看见,会让人心跳加速,总感觉身后有东西。至于为什么叫金鸡河,也没有人说得清楚。
离我们村近的金鸡河段,还有两三处可以下水游玩的地方,但离村子都远,我几乎没有去过。
有一年端午前夕,家里要包粽子。小河沟的苇叶太小,没法用来包粽子,伙伴们提议,顺着小河沟去往金鸡河采苇叶。大家心里都害怕,可商量之后觉得是白天,结伴前去无妨。到了苇子地,大片苇丛密不透风,风穿过苇叶,持续发出一片沙沙的声响。为了采到更多苇叶,大家便分散开来。就在那次,我经历了一次让我难忘的惊魂时刻。
苇秆又粗又高,我抬手向上够着采摘苇叶,苇叶边缘刮得胳膊发痒,忽然听到身后苇丛传来哗哗响动,像是有人走动。四下静悄悄的,只有苇丛的响声。我猛地回头,看见一名长发白衣的中年女子,从我身侧快速掠过去。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到背影。她不是行走,如同武侠故事里施展轻功一般飞速向前。我心里又怕又好奇,不由自主跟上去。她速度很快,走着走着,身边伙伴的身影就不见了。眼前出现一片坟地,一座新坟上还挂着纸活,四下空旷,哪里还有人影。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我丢下苇叶,转身向着来路拼命奔跑,跑的时候,苇秆不断抽打在腿上,心砰砰狂跳,嗓子发紧,大声呼喊伙伴的名字。同伴赶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我讲起刚才所见,他们都说什么都没有看见,还笑我。我不想继续采苇叶,分了一点同伴采摘好的苇叶,一同回家。回家后和家人说了今天的事情,父母告诉我,这片河滩,是很多村子安葬故人的地方。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片金鸡河畔。
没过多久,就有消息传出,邻村有个年纪比我稍大的男孩,就在金鸡河里溺水身亡。消息在村里口头传来传去,大人们提起这条河,常常反复叮嘱我们远离河沿。金鸡河畔,虽然有很多欢乐,但留给我更多的却是莫名的荒凉与恐惧。金鸡河很长,有的河段是很多人的游乐场。
之所以本文题目叫金鸡河畔,因为这个小河沟,终究一路汇入金鸡河,也算是金鸡河的支流吧。但就算是小河沟,入夜之后也格外寂静,孤身站在岸边,心底同样会生出恐慌。夜里河水流动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晰,黑影落在水面上,看着幽深。我想劝看文章的小伙伴,尽量不要在夜里或独自一人的时候,在河边游荡。
2026 年 10 月 17 日 诗心斋

孙月龙,笔名雪石,中共党员。中国萧军研究会副会长,全国企业社会责任工作委员会书画传承中心签约主持人;多次受邀担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北京广播电视台节目嘉宾;有多档主持朗诵作品被央视频平台收录播出。
中国少数民族声乐学会理事,北京林业大学优秀授课教师,中国煤矿文工团艺术学校影视表演系客座教授;首都图书馆朗诵团队艺术指导、专家志愿者;北京启喑学校朗诵指导老师;“书香大兴”儿童故事讲师团成员;北京市百名优秀阅读推广人、北京市优秀文化志愿者;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会员;北京华夏诗联书画院副院长;
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红色百年”活动名誉顾问;北京电视台《芳华归来》名誉顾问;中国教育电视台春节特别节目指导老师;《2026北京书市》专题讲座主讲嘉宾;中国文联出版社《呦呦鹿鸣》图书主编。多次担任全国及地方各级朗诵赛事评委,主办朗诵大赛评委;先后走进机关单位、高等院校、公共图书馆、街道社区开展朗诵教学与公益讲座。
荣获“人民网文化领域年度创作者”“中国诗歌年度诗人”“朗诵艺术家”“优秀指导老师”“最美志愿者”等称号。诗歌、朗诵作品被人民日报、央视、学习强国、国家大剧院、北京日报、北京广播电视台等主流媒体刊发播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