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砚斋赋
作者:赵学信
豫东鹿邑,涡水之阴,老子故里,道脉所沉。城北十余里,惠济河汤汤东注,高口集枕其南岸,渡口石痕未磨,千年白果犹苍。河滩沙软,昔有少年以树枝画字于其上,干而复画,画而复干,惠济河畔一童子,胸中已伏笔阵。彼时无砚,而天地皆砚;彼时无墨,而河水皆墨。 其后以胶泥水书于塑料之面,干则抖之,抖而复书,一塑料布竟作砚田,半盂泥水竟作墨池。将军连俊义五龄习书,幼承家学,自鹿邑高口至铁军红九连,自南疆战火至军报总编,四十载间,手中之管未尝一日离,砚边之墨未尝一日干。解甲而归,葺老屋为斋,题曰“归砚”。余闻而叹曰:归乡者归其身,归砚者归其心;身归桑梓易,心归笔墨难。 将军之归,归其难者,故不可以不赋。

昔将军五龄握管,无端溪之石、无歙州之砚,以河滩为砚堂,以胶泥为砚池,以树枝为砚锋。其砚也,无石而有骨;其墨也,无水而有魂。 投笔从戎,入“铁军”红九连,一手持枪,一手握管,枪膛与笔膛并热,弹道与墨道同直。南疆烽起,将军主编战地快报于枪林弹雨之间,以硝烟研墨,以弹壳压纸,以战壕为砚匣,以阵地为砚席。战地之砚,所磨非松烟,乃热血;所书非点画,乃忠魂。战后秉笔军报,历《解放军报》副总编、《中国国防报》总编、《解放军画报》总编,题“铁军魂”于百米长卷之首,墨阵森然如列营,草锋奔逸如追骑,观者谓其书“开张奔放、风骨独现”。世人重其将军之印,将军独重其砚边之田。 印可封侯,砚可传道;印有时而解,砚无时而归。

归砚斋成,不增一椽之华,不损一砖之旧。前为乡愁苑,童时灯影、柴火土灶,历历在目;后为阅览室、图书馆,党史国史、国学典章,列架盈厨;群茶坊中,父老说桑麻之旧;闲逸轩里,宾朋论翰墨之香;养怡阁以安耆老,聚友斋以会文朋。而斋之魂,在砚。 将军自书百余幅,悬于四壁,或录老庄玄言,或写勋烈传记,隶取汉阙之骨,行入晋堂之奥。一斋之中,数十砚田同时而耕,数十墨池同时而润。 斋旁又辟惠民学校,弦诵之声与惠济河流水相答,童子诵《道德》之章,少年习国防之义。此非以砚为犁、以墨为种者乎? 砚田所获,非粟非帛,而为一邑之文脉、一方之筋骨、一世之风气。

余尝思之:世之归乡者,或营菟裘以自安,或耀闾里以自荣,或啸傲林泉以自适。将军之归,归而化为公共之物:老屋化为书堂,乡愁化为文脉,童趣化为教化,一人之砚化为一方之砚,一家之墨化为万姓之墨。昔老子骑青牛出函关,著五千言而去,其归也,归于无何有之乡。将军不骑青牛,而归惠济之滨,以百余幅墨、一斋灯火、一校弦歌,将“无”之道化为“有”之砚。 青牛之归,归而隐;将军之归,归而耕。隐者弃砚,耕者传砚。归砚者,非归而藏之也,归而种之也。 砚可种乎?种之以心,则生文;种之以道,则生德;种之以乡,则生千百年不熄之灯火。

斋名“归砚”,余谓“砚”之一字,即将军之自道也。少时无砚而砚在天地,壮时铁砚而砚在行阵,老时归砚而砚在桑梓。 三砚之中,少时之砚最苦,壮时之砚最烈,归时之砚最醇。苦者立其骨,烈者铸其魂,醇者养其根。砚归而心归,心归而道归,道归而乡归。 惠济河不竭,则砚池不涸;白果树不凋,则砚田不荒;惠民学校弦歌不绝,则砚火不灭。后之过此斋者,观将军之墨,而知兵魂文心之一体;抚斋中之砚,而知铁可铸剑,亦可铸砚;剑可卫国,砚可传国。是为赋。

鹿邑连俊义将军,解甲不归林泉而归于砚田,不营私第而营公斋。其归也,归身、归心、归砚、归道。四归具而一斋成,一斋成而四方化。昔人磨穿铁砚以求功名,将军磨穿铁砚以归桑梓——功名之砚穿而个人显,桑梓之砚穿而一邑文脉生。此砚之所以归,而斋之所以不朽也。

作者简介:赵学信,中共党员,高级讲师。鹿邑老子学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全国领导科学研究会会员,河南省领导科学研究会常务理事,国际老子学会筹委会秘书,鹿邑老子故里周易研究会常务副会长、秘书长。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河南省诗词学会会员,周口市作家协会会员。 出版《现代公共关系学》《正确处理领导班子内部关系》《俯掬岁月》《七秩八笺》《道德经奥妙/九维探幽索隐》《道德经诗词悟解》等文集;发表学术论文32篇,9篇获国家或省级学术成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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