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敦杰（山东）
回望七十年代，那段改河造地的岁月，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之中。我老家是郠邑故地的大匡庄村，村子东头被清源河与草沟河两条河流环绕，每到汛期便水患频发，隐患多多。每年六至八月雨水集中时节，暴雨倾盆，从盆山、草沟、马家旺、柳泉一带奔涌而下的草沟河水，涨成满河浑黄，裹挟着泥沙碎石呼啸而来。汹涌的洪流紧贴着大匡庄杜家巷子、刘家后街几十户人家奔腾而过，行至三岔河口，又与清源河暴涨的大水交汇顶托。两股洪流纠缠翻滚、相互冲撞，一浪推着一浪反复冲刷堤岸，沿河绵延的河堤泥土被一层层啃噬剥落，岸边生长多年的柳树有的被冲得歪斜倒伏，有的直接被巨浪连根卷走。
洪水一旦泛滥，便漫过村民家的外院墙，哗啦啦径直涌入院落，有的年头，洪水进屋都漫到床沿。灾年里，院内饲养的鸡狗鸭鹅还有肥猪山羊什么的，常会被洪水卷走性命；堆放在院里的麦秧垛经大水浸泡冲击，整个的顺着低矮院墙漂进河里，农户一年辛勤劳作换来的收成就这样付诸流水。一到夏天汛期，全村百姓日日提心吊胆，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每逢大雨之夜，为保全家中畜禽，大队都提前召开党员干部会议，安排巡逻防水防患。村民们更是顾不得狂风暴雨，披着蓑衣，连夜把牲口往村西地势较高的亲友家中转移。雨夜的街巷里流水哗哗作响，猪叫鸡鸣混杂在一起，乡亲们摩肩接踵，步履匆匆，一整夜都没法安歇。家在村东头的我，年少时，就多次亲历这样惊险的场景。危急关头，父亲和八队队长的刘敦明二哥，会各自组织本生产队一二十名青壮年劳力，通宵值守在河边，紧盯水位涨落，随时准备抢险护村，漫漫长夜根本合不上眼。
那时候实行社会主义集体生产，各级党委政府十分重视汛期群众的生命与财产安全。面对两河洪水涟年威胁半个村庄安危的严峻现实，村大队党支部多次开会研讨，反复权衡利弊，最终下定决心，对直冲村庄北部和东部的草沟河实施改道工程。支部决议下达之后，村里十个生产队分别召开动员大会，向社员讲明改河除患、造地增收的意义，大家伙明白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纷纷踊跃响应，参与会战的积极性十分高涨。1974年 10 月，大匡庄改河造地劳动正式拉开帷幕。
会战工地之上人山人海，车水马龙，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工程是从王兆营二爷爷看护树林的草棚位置，过红石沟，一直修到菜园东的三岔河口，修筑一道二千二百多米长的土石大坝，并开掘一道15米宽长度相同的的新河道，自上而下延伸至东窑汪对过与清源河交汇的三岔河口。
大坝前方搭起指挥部高台战棚，上方和两边贴着大字标语高音喇叭循环播报，调度土方、石方各个作业分队，实时通报施工进度，村里的赤脚医生也驻守工地，随时应对磕碰擦伤等意外情况，保障劳动者的安全。
工地上红旗招展，口号与歌声此起彼伏。乡亲们齐心协力，有的推独轮车运土，有的搬抬石块垒坝，有的挥锹挖新河道，有的修整护坡，人人精神饱满，干劲十足。指挥部的高台上，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轮番登台演出，用戏曲、小节目为劳动者鼓劲助威。那时我刚上小学二年级，跟着老师排着整齐的队伍，佩戴红领巾，扛着红缨枪前往工地助阵。抵达现场后，校长让娄志梅张景英两位女老师留在树林里照看维持学生秩序，其余老师挽起衣袖，直接加入劳作的队伍，和社员们一同挥汗苦干。
隆冬时节，北风呼啸，雪花漫天飞舞，寒气刺骨，不少人的手脚冻得红肿开裂。可为了赶在年前完成主体工程，所有人咬牙坚持，不叫苦不退缩，昼夜不停奋战，一直干到腊月底，大坝与新河道主体工程才基本完工。
工程没有就此停下，正月初六日开始，大家又紧接着投入到老河道的填土平整工作，把废弃的旧河道填平造田。
从九月一直到腊月，四个多月昼夜苦战，全村累计出动整劳动力46000 余人次。大家齐心协力，顺利完成草沟河改道工程，原先洪水肆虐村庄的老河道被填土改造，形成近百亩良田，取名 “小后洼”。这片新开辟的土地土质肥沃，村里在这里植桑、种麦、开辟菜园，变成村里难得的沃土良田。
这场轰轰烈烈的改河会战，终结了数百年来 “老北河” 带给大匡庄的洪涝灾祸。当年参与建设的老一辈人靠着集体的力量，用勤劳的双手战胜水患，为后世子孙守住安稳家园。每当踏上小后洼这片土地，亲眼见证过七十年代众人战天斗地的画面依旧会浮现在眼前，那段艰苦却充满力量的流年，永远值得后人铭记。
（图片由主编ai制作）
【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临沂市非遗传承人，《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当代乡土新曲【土掉渣·滑溜曲】专题作家。
¤¤¤¤¤¤¤¤¤¤¤¤
【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中国憨派文学》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