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犹在 吟侣已远
一一《痛悼诗友广慧兄长》挽联赏评
文/张召团
昨日(十月三十一日)郭红娟老师在微信网上分享了她的一副《痛悼诗友广慧兄长》的长挽联，联曰：
往日诗痕犹带墨，记同游厔水，共醉盩山，字句推敲留韵永；
此时吟侣已乘风，悲独对残笺，暗垂清泪，音容缥缈入云深。
一一学妹红娟 敬挽
全联共四十六个字，单比二十三个字，四个分句，多分句而气不断，在联中已属长调。挽联本为寄亡者而作，肯贴出来给人看的毕竟是少数；郭老师这一贴，让诗社同人都有机会在一副好联前站一会儿。不揣浅陋，略说三点。
一.格律
这是一副格律上站得住、合律程度相当高了的挽联。
句法当断作【七/(领)四 · 四/七】：七言起手，【记】【悲】两个“一字领″各贯两个四言句，再以七言收束。
先看联脚。上联【墨、水、山、永】仄仄平仄，下联【风、笺、泪、深】平平仄平，上联以仄(永)起(收)，下联以平(深)收，末两句一平一仄，是正格，门庭端正。
再看当句对。【记】【悲】所领的四言句，在各自联内自相对：同游厔水(平平仄仄)对共醉盩山(仄仄平平)，独对残笺(仄仄平平)对暗垂清泪(仄平平仄)。四字之内平仄交替，两句之间平仄全反，自对内部自成马蹄，句脚不犯律。当句对既成，则【厔水/残笺】【盩山/清泪/】一类上下互对从宽。
七言两处皆标准律句；各分句节奏点上下完全相反，无失对、无失替；末三字【留韵永】平仄仄、【入云深】仄平平，既无三仄尾，也无三平尾。
这里需要说明三点：一是此联中的【记】和【悲】为“一字领"，固然平仄不论，然而作者分为平仄相对，这种作法当赞！二是此联须依平水韵读。全联入声字五个：日、墨、厔、独、入。今音只有【独】字读阴平。若照普通话读作平声，则与上联【同游】之【同】同为平声，句内第二、第四字也同为平声，失对与失替一并出来。在一副联中，古声今声不能混用，这一挽联是现成的、很好的例子。三是【厔水】【盩山】是周至古称。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云：【山曲曰盩，水曲曰厔】故山属盩，水属厔，其配不谬(《康熙字典》【厔】字条引《正韵》作【水曲曰盩，山曲曰厔】并说并存)。此处的紧要处不在于用字古僻，而在于【盩厔】二字各带山水形义，故可劈作两半，分嵌【同游厔水】【共醉盩山】两句，一句得水，一句得山，当句对由是而成；若作记音之【周至】，劈开之后只是两个空壳或意思不同的两个字挪动位置，对便对不起来。二字今已罕用，一九六四年同音简化为【周至】，但周至二字恐怕不含山水之意吧。
二.商榷
【残笺】或可作【遗笺】：【残】写字之破损，【遗】点水泽之存，于悼亡更切。【残】【遗】皆平声，改与不改两可，原玉一字不易，照样是好联。
三.结论
一副挽联之高下，主要体现在立意、结构、声律、语言四个方面。
一是此联挽得“专″。拆去《厔水、盩山》四字，便不成立，失去特色。
二是此联挽得“狠”。上联两个四言句里，两个人还在山水间，一前一后的走；下联同样的句式里，只剩一个人在屋子内，句式一模一样，人却少了一个。
三是此联挽得“稳”。五个入声字撑起全联顿挫，自对自成马蹄。
四是此联挽得“净”，无一字生造，无一典硬掉。
《论语》谓：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这副联把这四层都走了一遍：同游共醉是【群】，字句推敲是【兴】，独对垂泪是【怨】；通篇读下来，一位在终南山上下认真炼字、被人记着的诗站了出来，此之谓【观】。诗社之可贵正在此处：它使一个人的死，不只是亲族的丧痛，也使一群人的共同记忆受了损。
上联把声音留住，下联把声音还给天地。留与还之间，看得见一个人“走"了以后，他的同伴们是怎么待他的。这副挽联，他收得到。
文中判平仄、辩联格，皆依平水韵与联规，参以马蹄韵之说；笔者于对联一道只是爱好者，如有看走了眼处，请郭老师暨诗社诸方家指正。所提【遗笺】等字，纯属商榷，不敢代作。挽联的第一作者永远是哀思，不是格律。赏评者之笔可以出错，作者之句不会。
作者简介：张召团，微信名口笨才缺，男，1956年11月生，周至县二曲街办镇丰村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曾任周至县计划委员会副主任、周至县统计局局长。退休后学写诗联，尤喜爱楹联，纯属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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