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 海 人
作者：乔世祯
大连小平岛是一个三面临海、一面依山的小半岛。岛子四周遍布礁石滩涂，盛产鲍鱼、海螺、扇贝、海胆、大蛤、盖蟹、牡蛎和海红等各种各样令人垂涎的海珍品。每当夏秋季节，正是岛上人们下海裸潜采捕海珍的好时节。每到这时节，一群群体格壮实的碰海人，带着网兜、潜水镜等采捕工具，摇着舢板来到岛子东海面的“二砣子”和“三砣子水口档”海域捕捞大蛤。五六米深的海底泥沙之下，繁衍着数不胜数的大蛤。抵达海域后，人们将舢板抛锚固定，脱下衣物，把系着塑料浮漂的网兜抛至水面，随后戴好水镜、手握铁钩子，纵身潜入水下，开始挖采大蛤。这是一门实打实的技术活，潜入水底后，要精准找到大蛤透气的小孔，眼疾手快地将铁钩子探入孔中挖出大蛤，有时一钩下去，便能挖出三四个。
岛上有位名叫吴远林的碰海人，他肺活量极大，在水下能憋气两分多钟，捕捞效率远超旁人。别人潜水两次的收获，他一次下潜便能尽数采得。因此，他每次捕捞的大蛤都有百八十斤，产量远高于其他人。岛上的碰海人，还常前往“老鸹砣子”和“南山前”的崖下海域，深入水中礁石缝隙抠取鲍鱼。碗口大的鲍鱼紧紧吸附在礁石上，徒手根本无法取下，只能用小铁铲铲撬剥离，一次潜水便能采捕数十只，能卖上好价钱。
彼时，岛子西口一处名为“船坞”的水域，盛产一种名为“瓦玻螺”的海螺。这种海螺从不单独栖息，而是抱团群居、连片生长，当地人将成片的螺群称作“螺床”。裸潜捕捞时，若是遇上连片螺床，一次便能采捕百十个瓦玻螺。我也曾在一次潜水捕捞时遇见一片螺床，数次下潜便收获近百个瓦玻螺，满满一筐自家吃不完，便悉数分给邻里乡亲。这种海螺肉质微辣、市价不高，但它的红色螺壳却十分值钱，当时一枚螺壳能卖一角多钱。当年许多来小平岛游玩的苏联游客，专门收购这种螺壳当作装饰摆件，不少碰海人也因此小赚一笔。
小平岛南山前崖下的连片水下礁石带，是“介巴鱼”的固定产卵地。这种鱼外形丑陋，肉质却极为鲜嫩，尤其是高粱粒大小的鱼籽，煮熟后嘎嘣酥脆、满口鲜香。每年十月末，介巴鱼会成群吸附在礁石上产卵，也是捕捞它们的最佳时节。岛上的宋金武，被众人称作二哥，是远近闻名的碰海好手。他肺活量出众、体格壮硕、耐寒性极强。天寒水冷之时，旁人下水数次便冻得瑟瑟发抖、匆匆上岸，他却能在水中反复穿梭、自如作业，如同浪里白条，单次下水便能停留一个多钟头，不惧刺骨海水，堪称海上“两栖好手”。
宋二哥向来独来独往、独自作业。深冬严寒，旁人无法下水捕捞，只能摇着舢板贴近礁石，透过斗镜观察水下鱼群，伺机叉鱼。唯独他常常独自攀上南山顶，顺着山崖的羊肠小道，攀爬至陡峭崖底，潜水沿着礁石穿梭叉鱼。每次出海，都能捕捞七八十条介巴鱼，装满整整一麻袋，再背着渔获，沿崖间小道徒步登顶返回。
从前，岛上的碰海人还常前往岛子西海湾的“大黄礁”“大耗洞”一带赶海，数次潜水便能收获几十斤各类鲜活海货。小平岛还有一位名叫衣宝祥的碰海高手，每到深秋海水低温时节，依旧能潜入深水采捕鲍鱼。他常年穿梭在小平岛西口的“大耗洞”“火石窝棚”“小厦圈”等海域，每次都能采捕到百余只巴掌大小的优质鲍鱼。
天寒劳作间隙，碰海人们便到山坡捡拾柴禾，在礁石旁生火取暖。众人向来惜鲍，新鲜鲍鱼从不随意烤制解馋，只将捕捞的海螺、扇贝、海红、海蟹、海胆等鲜活海货，直接丢入火堆烤熟。大家赤着身子、围坐火堆，双手凑近暖意融融的篝火取暖，后背迎着凛冽的北风凉意阵阵，身前却被炉火烤得温热舒坦。就着粗粮大饼，吃着鲜香的烤海鲜，再小酌两口白酒，自在惬意，悠然自得。
彼时，大连水产养殖集团海珍品养殖场坐落于小平岛东海湾史家口海域。这片海域物产丰饶，孕育多种优质海珍，其中“豆腐砣”“蛤蟆礁”周边海底生长的皱纹盘鲍，更是声名远扬、品质上乘。当年优质鲍鱼远销海外日本，市价每斤两百余元，养殖场年捕捞鲍鱼产量可达二十多吨，创造数百万元产值。每逢潜水员采捕鲍鱼供不应求时，场内便会组织工人集体下水捕捞。彼时我担任养殖场书记，也常常和工人们一同潜水作业。这片海域的鲍鱼个头硕大、肉质肥厚，巴掌大的鲍鱼层层吸附在海底礁石上，众人几番潜水作业，便能采捕数百斤鲍鱼，收获颇丰。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承蒙大海慷慨馈赠，世世代代的小平岛人，常年与海鲜为伴，各类海珍早已登上寻常百姓的餐桌，成为日常饭食。往日家中来客，我只需带上潜水工具，前往离家数十米的西口海边，短暂潜水不到一个时辰，便能捕捞满满一兜鲜活海货。回家清水白煮一锅地道生猛海鲜，鲜香十足，总能让宾客吃得津津有味、回味无穷，唇齿留香、念念不忘。
乔世祯，1945年出生。1962年参加工作，就职于大连水产养殖集团，2002年正式退休。退休前，长期担任集团下属分场党总支书记。
1984年，在职就读大连工人大学中文专业，于1987年顺利毕业。作者自幼酷爱文学，笔耕不辍，十八岁参加工作时便创作发表第一篇作品《我的船长》。如今年逾八旬，依然钟爱写作、潜心创作。近年来，先后在《大连晚报》《老友时代报》《半岛晨报》及外省市多家报刊发表纪实散文、各类文稿百余篇。
数年前，担任副主编、主笔，独立撰写17万余字地方专著《小平岛》，由大连海事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2025年，由《当代文艺》社团整理制作10万字电子书刊《乔世祯文集》。
现为大连市作家协会会员。2024年，获党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并获评优秀共产党员荣誉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