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道良（山东）
文理分科后，重新打乱的班级坐满了陌生的面孔，喧闹的教室里，我抱着书本局促地站在后排，不知道该落座。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清冽的少年声音在身侧响起，温和又干净：“这里有空位。”
我回头，撞进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睛里。
那是我第一次认识良。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初秋澄澈的月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空置的座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温润，让人瞬间卸下所有的局促与不安。
我小声道了谢，抱着书本坐下。课桌隔开的小小方寸天地，成了我们故事的开端。
良是班里最安静的男生。他成绩优异，性格温和，不爱喧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刷题、看书，待人温柔又疏离。他不刻意合群，却偏偏让人无法忽略，像一株安静生长的香樟，挺拔、干净、温柔，自带岁月静好的气质。
而我，是平凡到不起眼的普通女生，安静、内向，不善言辞，总是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直到遇见他，平淡的青春，才骤然有了光亮。
清晨的早读课，天色微亮，薄雾萦绕着整个平阴县城，校园被轻柔的薄雾包裹。我总是踩着铃声匆匆跑进教室。每次落座，桌肚里总会躺着一瓶矿泉水。我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他早已翻开课本，认真晨读，侧脸安静温柔，仿佛那瓶水从来不是他放的。
我知道是他。
午后的课堂总是慵懒温柔，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数学课枯燥冗长，我总是听得昏昏欲睡。每当这时，身侧就会传来极轻的笔尖触碰桌面的声响，细微却清晰。我猛地回神，转头就看见良目视黑板，假装认真听课，眼底却藏着浅浅的笑意。
他从不会戳穿我的困倦，只会用这样温柔的方式，悄悄叫醒我。
我数理薄弱，复杂的函数题、几何题常常让我束手无策，盯着题目发呆许久，依旧毫无头绪。
每次我对着习题皱着眉头的时候，良总会轻轻挪过来一点，他会放下手里的习题册，轻轻拿过我的试卷，不疾不徐地拿起笔，字迹清隽工整，一步步帮我梳理思路。
他的声音很低，怕打扰到周围的同学，温温柔柔的，落在耳边。
“这里辅助线画错了，你看，顺着这个角度推导，就清晰很多。”
他从不急躁，也从不嫌弃我笨拙，哪怕同一道题我反复错好几次，他依旧会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讲解，直到我彻底听懂。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睫毛纤长。我低头看着他写满解题步骤的试卷，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舒肤佳清香，那是独属于良的味道，也是我初恋最原始的味道。青涩，干净，让人满心欢喜，又满心忐忑。而藏在细节里的秘密，小心翼翼，不敢声张。
我会偷偷留意他的一切。留意他做题时会微微蹙眉的小动作，留意他笑起来时，嘴角浅浅的梨涡。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会假装和闺蜜闲聊，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篮球场。那一刻，整个喧闹的操场，我的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闺蜜小敏总笑着戳我的胳膊：“你总看良干嘛？是不是喜欢人家？”
我瞬间脸颊发烫，心跳骤然加速，慌忙移开目光，嘴硬地否认：“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早就出卖了我。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像悄然生长的藤蔓，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悄悄爬满了整个心房，温柔又热烈，青涩又卑微。
我开始偷偷为他做很多小事。我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把他凌乱的桌面轻轻整理干净。错过晚饭的时候，默默给他准备一些零食。我从不说这是我做的，他也从没有当面挑明。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默契，不远不近，不慌不忙。我一直以为，这样温柔的时光会很慢很慢，久到我们可以慢慢长大，久到我有足够的勇气，告诉他心底藏了许久的欢喜。
可青春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时光匆匆，猝不及防。
深秋来临，法桐叶落满翠屏街道，也落满平阴一中校园小道。月考结束的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晚霞温柔又绚烂。放学后，同学们陆续离开，喧闹的教室渐渐归于安静。
良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我，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认真。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底，波光潋滟，温柔了整个黄昏。
“下周，我要转学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片落叶，轻轻落在心底，却瞬间掀起滔天风浪。
我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狠狠戳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墨痕。胸腔里瞬间涌上一阵酸涩，堵得我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僵硬。
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久久，才勉强挤出一句沙哑的话：“为什么？”
“父母工作调动，要去青岛。”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很突然，爸妈也是刚刚接到通知才告诉我。”
那天的黄昏格外漫长，风穿过窗户，带着深秋的凉意。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明明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却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他转学的前一天，依旧是温柔的秋日。放学路上，法桐叶簌簌飘落。良走在我身侧，和我并肩慢慢走着，一路沉默。走到榆山路信号灯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我面前。
是青提味的硬糖。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同桌陪伴。”他眉眼温柔，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又藏着一丝不舍，“以后好好学习，别总上课犯困，做题别着急。”
我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眶瞬间就红了。我不敢抬头看他，怕眼泪落下来，怕打破这最后温柔的瞬间，只能轻轻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第二天清晨，旁边的座位空空荡荡。那个陪伴了我一整个秋天的少年，彻底消失在了我的青春里。所有的一切，像一片白色羽毛拂过浪溪河底。
（图片由主编ai制作）
【作者介绍】何道良，山东修复主义诗歌流派会员，济南市作协会员，当代文学家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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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中国憨派文学》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