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生命和爱颂扬
作者:王佐臣
咋夜做了个荒谬的梦,梦见自己死了,灵魂在一旁偷偷还观看那葬礼的全过程。女儿哭得撕心裂肺,亲友们纷纷来出现告加遗式。更有趣的是一些从未交往,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在我遗体旁走来走去,并还悄悄附耳评头论足。看着那似曾相识一的动不动尸体,穿着那古怪又可笑的五领三腰寿衣,比戏台上的丑角还要狰狞与夸张。有人夸我的后人孝敬,后事办得如此体面风光。有人夸这老头死得有福气,有哪么多的海内外文友前来送行。我死了,马上就要被推进火葬场炉子里烟飞灰灭了,哪参加追悼会的人也要前往为纪念死者而举办的白事宴席了。估摸其中的大多数人将马上化悲痛为力量,对席间的精美菜肴,名贵烟酒进行全方位扫荡。至于那个已死之人,很快就淡出话题。不消几日,便将死者忘个一干二净。此刻,我的灵魂为即将泯灭肉体悲恸,忽然浮出少小上树掏鸟蛋,下河抓鱼虾历历往事,看见天堂中的父母,妻子正迎面而来,还有那前世的忘年交李广、顾炎武、龚自珍等人在云端频频招手。不可思议的是曾偷看美女洗澡,与小花猫聊天的荒唐画面,竟破天荒直播,便萌升起自己也瞧不起自己的平庸一生了。
寿至96岁的祖母,早在四十年之前升天了。她生前那句“人死如灯灭”的话,像一粒火种,落进深夜的云空,烧出了许多疑问。当呼吸停歇,心跳归于沉寂,眼前便只剩无边的黑暗。再也看不见日升月落,听不到花开虫鸣,连风声也仿佛被虚空吞没。难道生命真的就此归零,只留一缕魂魄在天地间独自徘徊吗?一个鲜活的生命,从此就这般无可奈何去厮守永恒的孤寂吗?已故的亲与友都站在不远处黄泉渡口,做好了接我去另一个世界团圆准备。古人讲“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也讲“三生石上旧精魂”。庄子曾以薪火作喻:“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烛炬会燃尽,火焰却早已传递;人的肉身会朽去,那份爱与记忆,是否也会找到新的载体吗?现代知识分子常陷于理性与信仰之间,摇摆不定。直觉告诉我,物质既不能被创造,也不能被消灭,只会改变形态。构成生命的原子,终将回归山川、河流与草木,参与另一场新生。可灵魂呢?心谷呢?会不会随着血液冷却,仍弥漫着对尘世的眷恋?会不会忙着奔赴下一程重生,再无暇顾及人世间那些对我的人品与文章,驴头不对马嘴的胡乱评论?或许,死亡并非失去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活着的人仍被朝暮驱赶,在四季更迭中追逐得失;而逝者卸下了时间的行囊,不再受昼夜与春秋的束缚。死去的生命并未坠入虚无,只是从有形的尘世走进了无形的永恒。若灵魂果真不灭,它未必需要向世人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它只是在某个清晨的露珠里,在一阵忽然拂过面颊的微风中,悄悄提醒后辈,爱从未消失,只是换了抵达的方式。祖母,父母、发妻与胞妹,愿你们都已走到光的那一边。那里没有病痛,没有衰老,只有重逢与安宁。而我,将继续在时间之外,带着依依不舍的情与爱,静待那一日——骨肉亲情在银河彼岸,再次相见。人终将一死,是自然规律,但滋生的璀璨思想,高尚的灵魂,会于时间一并永存湖光山色,春意阑珊。我所陶醉的人间大美河山,我崇拜的矢志于家国的英雄豪杰,还有那引领灵魂不断升华的玫瑰梦,连同火花四溅的誓言,惊涛拍岸曾写过的诗与文,本人坚信,将屹立于未来,永远把爱和时光颂扬。
人终将一死,这是天地间最公平的自然规律。肉体不过是一段短暂途经尘世的旅痕,如朝露般消散,如春冰般易碎。可在这有限的一生里,有一种东西却能超越时间的长河——那便是璀璨的思想与高尚的灵魂。我深深陶醉于这人间的大美河山:那连绵起伏的群山是忠魂挺起的脊梁,奔流不息的江河是岁月写下的诗行。我亦无限崇拜那些矢志于家国的英雄豪杰,他们以热血护山河,以生命铸丰碑,把一己之微光化作了民族长夜里的火炬。在我的心底,还珍藏着一朵引领灵魂不断升华的玫瑰梦。它不囿于方寸之地,而是向着爱与真理的苍穹生长,让平凡的日子也能开出神性的花朵。还有我写过的火花冲天、惊涛拍岸的诗文——它们记录了青春的呐喊,也安放了半生的悲欢。字字皆心血,句句皆深情。我坚信,纵使有一天我的名字归于沉寂,这些被爱与时光反复淬炼过的思想、情感与文字,依然会屹立于未来。因为真正的死亡不是生命的湮灭,而是肉身走出了时间;而那些燃烧过、创造过、爱过的峥嵘岁月,早已化作星辰,在人类精神的夜空里永远照耀。愿我亦能以须臾之身,活出崇高的气节,并拜托笔下的文字把爱和时光,一直一直颂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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