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白露凌晨的梦
作者 陈年红
题记:扁马系列号外之五十四
处暑那天的梦境里,文聿立变的六耳猕猴大闹血蚊馆,让三水牠们吃了个哑巴亏,三水和普德苕、猪癫疯都吃了一嘴的腥骚之物,让三水恨的牙根痒痒。牠加大了追查文聿立来历的力度,见谁都觉得是文聿立,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就连马东河都被这家伙问了好几次行踪,问他和谁一起吃饭,是不是给二爷讲牠的故事。
文聿立消停了一段时间,处暑至白露中间的空隙,一直不见这货鼙干,我想请他吃个饭,可这家伙也不知道在忙啥,连电话都不接,更谈不上给我讲故事了,所以这段时间《扁马系列》诗歌一直没有新作品,引起了读者们的不满,多人打电话质问我为啥没有新作品出来。
9月6号,是个周日,高强度的工作,让我格外珍惜节假日的休息时间。下午的时候,我正在睡觉,电话响了,是文聿立:“明天是白露了,你早点睡觉,做好准备,我来接你。”不等我说话,这货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看了下日历,果然明天就是白露了,“露从今夜白”,新的节气,秋高气爽,硕果累累,丰收的时候到了。
我本来瞌睡就多,吃过晚饭接着睡。不知睡了多长时间,随着一团突兀的绿雾,文聿立闯入我的梦境。他头上戴着一条崭新的绿色裤头,两只眼窝透过上面刚铰的两只窟窿得意洋洋的看着我:“赶紧起来,今天有好戏看!你看今个这裤头咋样?!有人给我老婆送的,白露到了,天冷了,这个裤头厚实,暖和的很!”果然,这个裤头看着就是好物,感觉很厚实,上面深绿色丝线绣着的“鹿韭子”三个字很扎眼。
“说罢,你这次想不想叫上马东河?”“叫,一定叫。我觊觎他的画!那玩意值钱!我把前面两幅都卖了,发了一笔小财!”“你不要脸么,你他娘的真是三水的徒弟!我听你说三水也把好几幅东河的画卖了,拿着钱吊膀去了,把你羡慕的口水都流到交裆了!说吧,这次变个啥让我骑上!”
文聿立略一沉思,开了腔:“我变个藏獒吧!原来变的显得不恶,吓不住扁马,让牠们觊觎我的美色,特别是那次变的老母猪,还让这帮驴矢哈的轮了,给牠们下了一窝猪娃,也不知道那些娃娃咋样了!这次变藏獒,谁惹我我咬谁!专咬交裆!”说罢就地一滚,变成了一头巨大的藏獒。
这头藏獒壮的像一头骡子,两个蛋大得不成比例,背上鞍鞯齐全且华丽。我也不客气,翻身上了獒背。藏獒风驰电掣,不一会飞奔到电影院十字,向西一拐,进了文化宫院子,来到二楼,用狗头撞开北向第一个门,冲进马东河的画室。
东河没有作画,而是和华盖师在悠闲的喝茶。看得出,藏獒有些失望。东河看见藏獒失望的表情,哈哈大笑,也不言语,拿起一个袋子印着马东河照片和简介的袋子,拴在藏獒尾巴上。华盖师提醒马东河:“绑结实些,这家伙摇尾巴一不小心用劲大一点摇掉了你还得给他另画!”东河听了这话用劲大了一下,藏獒吃痛,冷不防对着东河“汪”的吼了一声,把大家吓了一跳。华盖师不好意思的拿出一方打了孔拴了红绳的小扁印,念道:“良驹。”然后拴在藏獒脖子上,拍了拍藏獒的头:“骑了你好多次了啊,这个表扬你的印章,送给你了!”藏獒的眼里,冒出了一片星星,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呜,呜,汪,汪!”对华盖师表示感谢。
东河和华盖师翻身上了獒背。藏獒一刻也不停留,下楼来到院子。
院子里黑鸦鸦一片人,穿的衣服比较乱,长婆婆短爷爷乱穿衣,毕竟夏天已过,有了些许凉意。刚才藏獒的几声犬吠,惊醒了许多已经入眠的人,大家都听说过马东河骑着牲口上天的事,而且发现了其中的规律,那就是和节气有关,许多人没见过,都想看个热闹,今天倒要看看东河骑个啥玩意上天。
藏獒冲到院子,把众人吓了一跳,这家伙又丑又凶恶,冲着众人一声怒吼,大家赶紧闪开,给他让路。这货也不客气,当着众人面,豪不避讳,直接腾空而起。
底下众人,抬头仰望。大老黑今天没在,有人趁机出风头:“东河今个有些飘,骑着藏獒天上飙。夜空有星也有月,血蚊馆里好风骚。”声音大,东河在天上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心里得意起来。
须臾间,藏獒驮着我们三个来到血蚊馆房顶,朝下俯瞰,院子里扁马熙熙攘攘,似茅坑蛆蚜;进进出出,如夏夜蚊虫;来来往往,赛过江之鲫。藏獒有些兴奋,让我下了獒背,递给我一付弹弓和几粒小石子,驮着马东河和华盖师从房顶飞到院外,从大门口进去了。
院子里,普德苕正在吹嘘牠怎么用放了十几年的三块绿豆糕扁马了牠爸几万元的事,瞥见藏獒驮着东河和华盖师进了门,赶紧停住话头,高喉咙大嗓子向三水通风报信:“马东河大师好!华盖师大师好!虽然你们多次不请自到,我们血蚊馆和三水大屎还是特别欢迎你们!里面请!”
三水听到马东河和华盖师来了,心头大喜:“财神爷来了!”赶紧迎了出来:“东河啊,你又把华盖师大师带来了!好,好,好,来的好!赶紧进屋,坐,请坐,请上坐!阿姆、应子,赶紧倒茶,茶,喝茶,请喝茶!”马东河和华盖师坐定,三水又开始鼙干:“东河啊,我卖了你给我画的几幅画,挣了一笔小钱,你别见外!艺术是个㞗,只要能弄来钱,叫我吃屎都行,别说你的几幅画!看在钱的份上,我哪怕把你叫声爷爷,你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最少一幅画!对了,你今天怎么骑着藏獒过来了,那玩意挺吓人的!不过他胯下那对蛋倒是挺大的,应该是壮阳好物!”东河呵呵一乐:“叫爷爷就不用了,你的茶我喝了,你的表演我看了,画就给你留下了。你把画卖出去了,给我也把名扬了,扯平了。哈哈哈,出去忙吧!至于我伙计华盖师,没麻达,给你刻方章子。我骑来的藏獒么,你别打主意,把你咬了我可不负责给你打狂犬疫苗。行了,出去吧,别打扰我干活。”
三水来到院子,把普德苕、猪癫疯、龙龙娃和老骟叫到墙角,低声嘀咕了一阵,隐隐听见“藏獒,凶恶,蛋大,壮阳,骟刀”几个名词,猪癫疯有点拿不住自己,这货脸红脖子涨的声大了一点:“……能把我锤子咬了!”。
几个人回到院子中间,三水和普德苕分别上了叫驴去势台和仔猪去势台。普德苕喊了一嗓子:“都嫑鼙干了,安静!请大家去恶永昭那里把带来的礼物交了!同时,请三水大屎鼙干!”
三水装腔作势的开始鼙干:“腿子们,大家好!腿子们前面那个字我不说!”牠顿了顿,故作威严的扫视全场:“子时刚过,现在是丙午年的白露节气了,今天是正日子!刚才啊,我和马东河大师,对马东河是大师,不是大屎!我和他聊了几句,关于白露节气,东河金句频出:‘露从今夜白’!听听,多么顺耳的句子,我爱听!他还说:‘《逸周书•时训》里说:白露之日鸿雁来,又五日玄鸟归,又五日羣鸟讨论养羞。’看看,白露到了,鸟儿都知道害羞,可是你们呢?都还我带的啥礼物?!胡日搞杆!我虽然给你们训个话,但是我耳听八面,目视六方,我鬼着呢!你们竟然有人拿着一条在垃圾堆里捡来的绿裤头当礼物,上面还有两个窟窿,牠给恶永昭说这上面还绣着`鹿韭子`三个字,是文聿立他老婆的裤头,至于上面的两个窟窿,是文聿立铰的,是这家伙的蒙面面具!但是这是在垃圾堆捡的啊,你就这样给我送礼吗?良心叫狗吃了!不嫌鬊!”底下一个懦懦的声音响起:“大屎息怒,咱们血蚊馆要礼当要的太密了,把我弄得都快破产了,娃的学费都没法交了,我实在拿不出礼物,就空手来了,这个裤头是刚才普德苕看我可怜,拿出来让我过给你送白露礼物这一关的。我在这谢谢普德苕八辈祖宗!”说罢,这货朝仔猪去势台的方向拱了拱手,鞠了个90度的躬。
普德苕得意的笑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这人有个毛病,虽然平时装的特别爱好,可是我就爱在垃圾堆里看看,遇见有价值的玩意就捡回来,以备不时之需。这玩意是我在渭河边小吃街吃白食的时候,路过一个小区,在那里的垃圾站捡的。这可是宝贝啊,这是传说中的文聿立蒙面之物,我刚发现这玩意的时候,上面一公一母的那种气味浓烈,我把这玩意从垃圾堆捡了,带在身边,时不时拿出来把玩一番,欣赏一下,凑到面前,猛地吸一鼻子它的原味气息,再想象一下文聿立带着这条裤头现身的样子。当然了,想象最多的,还是文聿立他老婆鹿韭子穿着这玩意的样子!刚才三水大屎批评的不对,这玩意要不是给这伙计应急,我是不会拿出来的!”普德苕一番话,把那条小扁马听的热泪盈眶,三水和其牠扁马目瞪口呆,东河骑来的藏獒暴怒狂吠,东河和华盖师在屋里的窗前止不住的狂笑。
龙龙娃在扁马群里举起了左手:“在这白露节气到来的日子里,我想说几句,讲一下我前几天的一个梦:我梦见了我的前几世,梦里有三水牠们几个在前几世干的一件事,这也是我和三水、猪癫疯牠们几个的一段缘分。不过,梦境里没有我的事,我是旁观者。梦里是三水和一个叫疯癫猪的家伙之间发生的事,我觉得不讲出来可惜了,毕竟我也七十多了,记忆开始混乱了,以后想讲这个梦境也讲不成了。大家说,今天讲还是不讲?”龙龙娃这番话惹得扁马们来了兴趣:“讲!讲!你要是不讲,三水是狗!”院子里的扁马们,打起了吼声,把院子周边树上的宿鸟惊飞一片。
猪癫疯颇为激动。牠心里想什么疯癫猪,分明是牠猪癫疯么!牠把龙龙娃从扁马群里拽了出来,走到仔猪去势台边,一头把普德苕怼了下来,把龙龙娃扶上去:“老㞞,这里本来就是你的位位,有个不要脸驴矢哈的,把你的位位给那个狗矢哈的站上去了,今个我做主,你就站在这个台子上鼙干,我看牠们谁敢鼙干!”
龙龙娃站上仔猪去势台,激动万分:“这个台子,原来是我的!不过,后来有个驴矢哈的把狗矢哈的普德苕弄到这个台子上了!今天重新站上这个台子,我心潮澎湃,难以平复!”就在牠心潮澎湃的时候,猪癫疯一把夺过普德苕手里那半瓶农天山泉,递给龙龙娃:“喝点水,润润嗓子,稍安勿躁,静下来好好鼙干!”
龙龙娃喘了一阵,呡了口水,开始鼙干:“在梦里那一世,我托生在一个小山村。村里有一户最穷的人家,是个组合家庭。这个家里,男的死了,就招男人来上门,招来的男人死了再招,因为这日子嘛,总要过的,后来这女人也死了,那招来的男人,也得另找女人,家里最后这对男女,一场时疫,都死了。这个家里,稀里糊涂的就剩下两个碎娃,大点的叫三水,小点的叫疯癫猪,算是兄弟俩,牠们靠要饭和村里乡党们的接济过活。就这样牠俩慢慢长大。村里人见牠俩可怜,就把一个要饭的乞丐女娃领回来,给牠俩拿来三个蒸馍吃了就算是成婚了。女乞丐虽说有些屌不着三,可屋里总算有个女人,不再死气沉沉,三水和疯癫猪喊牠的时候,牠就‘姆’的一声作为回答,于是牠们就叫牠‘姆阿’,慢慢的,村里乡党们也就都知道牠叫‘姆阿’了。村里乡党们又凑钱凑物在院子里给牠们盖了一间房子,总算是让三水和牠媳妇姆阿不和疯癫猪住在一个房子里了。
有了媳妇的三水知道自己是村里最穷的一家,心想不能这么下去了,就和疯癫猪一起商量:‘兄弟啊,不能这么穷下去了,我思来想去,我要出去闯荡一番,好歹挣点钱回来,咱们不能再穷下去了!’疯癫猪疯疯癫癫的说道:‘哥啊,你走了嫂子咋办,我咋办?’三水胸有成竹:‘我给你安排好再走!’
三水跑到族长家里,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族长爷爷好,我想出去闯荡一番,我弟疯癫猪就拜托您老人家和村里乡党了!麻烦您老人家照应!’族长这人嘴硬心慈手儿软,最见不得可怜人受作难,赶紧把三水扶起来:‘孙子你放心走,我让咱村人凑点钱,买上公母一对羊,我再买一对母羊,交由你弟疯癫猪放牧,繁殖够十头以后归还给全村四头羊即可,如不成功,不用归还。你放心去吧!’
三水大喜,再次跪拜族长后告辞回家。牠把族长答应给疯癫猪一公三母四头羊的事给疯癫猪说了,疯癫猪闻言欣喜万分:‘好,好,哥你放心走吧,家里有我!至于嫂子,有我呢,好东西少不了嫂子的!’三水紧紧握着疯癫猪的手,用力摇了摇:‘家里就拜托兄弟了,照顾好你嫂子,放好羊!要好好过日子,要争气啊!’疯癫猪赌咒发誓一定要照顾好姆阿,三水拿了几个干馍蛋,上路了。
出门在外的三水,没了束缚,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凭着一张甜嘴,到处流浪,乞讨为生,同时坑蒙拐骗,坏事干尽,成了出名的恶丐。牠的本事被窑子的老鸨雍昭看上了,这只丑而恶之的马叉虫把三水收留了当个龟奴,伺候嫖客的同时,还要和窑姐儿打配合,把嫖客口袋里的银子想办法掏干净。这雍昭五短身材,走路的时候像个移动的皮球,坐下来像个静止的皮球,脸上的横肉让牠的头也像个摇来摇去的皮球。牠欲望强烈,遇见嫖客里的帅小伙或者强壮者就想据为己有,满足自己的欲望,曾经有人把一个要饭的小伙子给牠领来过,被牠把那乞丐累死在窑子里,三水也是牠的入幕之宾,经常被牠征用。几年间,三水也从雍昭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窑子里的一只叫雲儿的马叉虫,也和三水勾搭成奸。雍昭给了三水不少好处,三水也在雲儿那里骗了不少钱财。雲儿把卖屄挣的钱,大部分花在了三水身上,给牠买了不少当地人繁殖猪狗用的催情药,让牠能够应付自己和雍昭。
这雲儿虽然长相一般,可是架不住天生就是一只极品马叉虫。牠骚媚入骨,伺候公蛋们的技术天生的花样繁多,在那小城里骚气熏天,如同一泡新鲜大便,惹来一堆苍蝇。其中有一当地泼皮无赖,名叫邵德普,最爱逛窑子,每次都是强行挂账,且从来没有还过,不过这货口粗,不挑不拣,就连粗而恶之的雍昭,都和牠运动过几次,雍昭对牠很满意,赏给牠壮阳药且给牠免费玩。这货在雍昭的窑子里吃过多次霸王餐,直至遇见雲儿。雲儿陪牠几次以后,被牠染上花柳,一不小心,又传给三水。为此雲儿心里不快,再也不理邵德普。邵德普食髓知味,岂能善罢甘休,就捏造罪名,向官府诬告窑子勾结山匪,结果衙役就过来把人抓了,把窑子封了。三水眼窝贼亮,衙役刚进门,这货就溜到后院茅房,‘噗通’一下跳进茅坑里,把头露出来,上面放了几片树叶,躲了过去,等衙门里的人都走了,这货连颠带跑的走了。至于雍昭,被带到衙门,以通匪罪判这家伙骑了木驴,游街示众。由于龟奴三水没有抓到,就把苕德普抓去顶罪,判罚牠在种猪不够用的情况下慰安母猪。
三水逃出生天,把牠藏的雍昭赏的和雲儿给的一点细软拿了,也不洗去身上的茅粪,就这样上了路,因为牠知道这样能安全一点。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身上屎尿的气味基本散完了,这货进城找了个澡堂子洗了澡,又进了一家窑子,熟门熟路嫖宿了一晚,第二天就回家了。
再说三水牠弟疯癫猪,在这三年里,专心放羊,把四头羊繁殖成了一大群,还了那四头羊不说,还卖了不少钱,在家里盖了房子,砌了羊圈,在这小山村也算富裕人家了。村里人给牠在更深的深山里说了媳妇,今天娶亲成婚了。
三水回到家里这天,已经是下午天麻擦黑,在村外遇见几个村里人,给牠说着牠家里的事。牠看到家里的情形,知道是疯癫猪娶媳妇呢,牠也很高兴。他先和疯癫猪说了几句话,又去了自己屋子和姆阿相见。看到姆阿的时候,姆阿挺着大肚子,眼看着是快要生了。
三水大怒,质问姆阿:‘我不在家这几年,你和谁在一起睡觉?’说着就甩了姆阿一记耳光。姆阿被打,委屈的哭了:‘和疯癫猪睡啊,牠说是你说的,你要去外面挣钱,我肚子里的娃还没弄浑全呢,你让牠给娃添个耳朵,于是牠就天天过来给咱帮忙。’三水大怒暴起,要去杀了疯癫猪,又一想,事已至此,杀了这狗矢哈的也不顶用,牠今天新婚,不如……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夜深了,耍房的人走了。疯癫猪刚把新娘子应子的衣裳脱了,正准备进行大动作,就听外面一声巨响,接着是羊群惊恐的叫声,接着是羊群乱跑的声音。‘圈倒了,羊跑了!羊跑了!’外面传来三水焦急的喊叫声。疯癫猪刚把光溜溜的应子搂住,一听羊跑了,立即急了,扔下应子,胡乱拿过一件衣裳披上就跑了出去。羊圈倒了,羊群被人扔了炮仗,羊惊了,炸圈了。羊跑的四面八方都是,疯癫猪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它们收拢回来。
疯癫猪收拢完羊群回到新房,已是后半夜,发现新娘子惊恐万状在床上缩成一团,哭哭啼啼。疯癫猪赶忙问牠咋了,应子哭哭啼啼说牠被今天刚回来的那个三水哥给那啥了,说罢又指了指床对面的墙上。原来墙上有土块歪歪扭扭写着的一句话:出门在外挣钱忙,添个耳朵耍流氓。上半句说三水,下半句说疯癫猪。
报复,纯粹的报复!疯癫猪一时热血上头,拿起扔在桌子上的那个土块,愤怒在在那句话下面又写了一句:掀倒圈墙放了羊,我的媳妇你先尝!上半句说三水,下半句说应子。
这事在小山村闹得沸沸扬扬,大家就去报了官,最后的画面是三水和疯癫猪都被衙役带到衙门,县官给这俩货判了宫刑,把这俩货的牛牛割了拿去喂了狗。
好了,本人的这个梦讲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再说一句,老人们都说梦和现实是反着的!”
院子里先是一片寂静,接着是哄堂大笑!“龙龙娃说梦和现实反着呢!” “反着的反着就是真的!” “疯癫猪是不是猪癫疯?” “你说呢?哈哈哈!” “龙龙娃喔狗日的这个梦,把几个大扁马都编排进去了!赞一个!”院子里,扁马们的哄笑嬉闹声此起彼伏。
三水办公室里,马东河和华盖师端着茶杯站在窗前,被这一幕闹剧惹的狂笑不止。好不容易止住笑,马东河道:“老华啊,咱俩也该到院子里透透气了!”
两人来到院子,三水赶紧从叫驴去势台上跳下来,殷勤的招呼东河和华盖师:“东河兄弟啊,你和华大师忙完了,赶紧亮宝吧!”
马东河拒绝了三水让他站上叫驴去势台的邀请,就地把那幅画展开:一只六耳猕猴,交裆伸出三只形状怪异,不像金箍棒的金箍棒,伸向三个方向,棒子的另一头,分别插到三个小人儿嘴里,把牠们挑到空中,。这三个家伙面容和三水、普德苕、猪癫疯神似,嘴里吐着泡沫,这幅画的题目就叫《棒挑扁马》。
普德苕和猪癫疯看到这幅画,眼里滴血,普德苕眼珠一转,鼙嘴凑到猪癫疯耳旁嘀咕几声,猪癫疯就一拳朝马东河打了过去,东河不躲不闪,只是做出要把那副画撕了的动作。看到东河要撕这幅画,旁边的三水大喝一声:“住手!谁动手普德苕是狗!”牠喊停了二人的动作,喘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对着猪癫疯哼哼教导(不是谆谆教导,三水只会哼哼教导):“老猪啊,看在这副画的面子上,嫑动手!这幅画太值钱了!不信你查一下古今中外历史上的各种画作,这幅画绝无仅有!这幅画啊,能卖个好价钱!单说内容,我恨不得把东河牛割了,可是看到这幅画的价值,我恨不得给他跪下叫个爷!”牠接着一转身,歹毒的目光直逼华盖师:“你刚才喝了我的茶,就得付出。你给我刻的印章呢?!拿出来吧!前面你给我刻的有一个已经被扁马博物馆收购了!那里可是专门展览扁马事迹和道具的地方!”
华盖师不慌不忙,掏出一枚印章,递给三水,三水不认识上面的篆字,就递给扁马群里一个老头,这老头看起来文质彬彬,只见他淡淡看了一眼,念道:“北冥无鱼!”三水听罢,激动的大叫:“东河终于夸奖我了!他说我清纯如水!”那老头轻蔑的看了牠一眼:“东河夸你把鱼都捞完了,光剩下水了。鸹貔!”这老头叫权竟力,是个退休教授,他混迹血蚊馆扁马群里,是为了体验生活,看看三水牠们是怎么开展扁马活动的,以后好编个册子,让大家学习一点防扁马知识。不过,在血蚊馆里体验生活,是要付出代价的,三水可没少在经济上占他便宜。
三水一阵尴尬:“没事没事,华盖师你尽管骂,只要你给我刻就行!”
普德苕跳下仔猪去势台,厚着脸皮凑上来:“华大师,我不要脸,你给我刻了没有,你不给我刻,你就走不成,我让你走不出血蚊馆院子,永远留在梦里!!”华盖师微微一笑:“是啊,你厉害,你牛屄,你确实不要脸!听说在现实中,你都扁马到佳奂大师那里去了,你赌佳奂大师是个书生,不懂扁马的伪装,人又厚道,你赌赢了!好手段!不过,我知道你不但是个扁马,还是个鬊星子,不管谁和你沾边都会舍财的!好了,我也给你刻了一方印,舍点财!给,内容你自己看!”说罢,递给普德苕一个章子。普德苕拿起章子,看了看,念道:“女西示夊口,这是啥意思?”
众扁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五个字是啥意思。权竟力从普德苕手里拿过章子,瞅了一眼,又还给普德苕:“嫖客没有家!华盖师啊,你揭了三水的短,又揭普德苕的短,‘大坏蛋’啊,哈哈哈!”
三水牠碎妈阿雲,看着三水和普德苕都得到了华盖师的一方印章,心里羡慕的不得了,就凑到三水跟前撒娇:“华大师的印章,人家也想要嘛,好歹我也是你碎妈,你就给华大师说个情呗!”说着挺起胸脯在三水身上蹭来蹭去。
三水被阿雲蹭的难受,就觍着脸对华盖师道:“华大师啊,你就给我碎妈刻个章子吧!”华盖师呵呵一乐:“三水啊,你虽然叫我大师,可是大师也惹不过你这大屎啊,我早就算到你会得寸进尺,替你身边的马叉虫要我的劳动成果的。我早都准备好了!”说罢,他掏出一方印章,递给了眼巴巴的三水。三水把印章搞搞举起:“碎妈啊,这玩意我是花了代价的,说吧,你怎么报答我?!”阿雲谄媚的一笑:“你把我说的害臊了,可是我的脸就是红不了!我以身相许行了吧,这次陪你开一个星期的无遮大会!普德苕,你赶紧去给大屎搞点种猪用的催情粉,别让大屎到时候掉链子!”猪癫风煽风点火:“阿雲啊,你下了蛋,把你叫婆,把三水叫爸;把你叫妈,就得把三水叫哥,好玩!”
阿雲从三水手里夺过这方印章,可是上面的字,牠不认识。印章上的字是上下结构,上边是一个不规则的圆球,大概代表人脸,被长发遮着;下半部分是一个横躺的人形,上面有三个小人儿,代表四个小人儿的线条柔软似像风中的柳枝。这个字,别说阿雲,就是三水和院子里的所有扁马都没有认识的。最后,这个印章传到了权竟力教授手里。老头看了一眼,止不住狂笑:“好你个华盖师,今天这三方印章,就没有一句好话!没见过你这么夸人的!这个字就是‘鬊’字,北蟒塬上的方言土语。上半部分长发遮面,干了不要脸的事,没脸见人;底下那个‘春’字,啥意思我就不说了,它解释了为啥要用长发遮脸!你这个字体,是最古老的象形文字,比甲骨文还早,看来你的训诂功底不错啊,都超过我这个教授了!你这方印,把三水牠碎妈‘表扬’的真扎实啊!牛,真牛,牛的跟牛牛娃一样牛!阿雲啊,这方印章虽然骂了你,可是它太值钱了,你要是不想要,就给我吧,这玩意可是有重大收藏价值的!实在不行我掏钱从你这儿买!”一干扁马听权教授这么一说,个个目瞪口呆,眼里泛出贪婪的光芒。
得了这么大的好处,三水自然就要向马东河示好:“东河啊,你也上来说两句。”东河笑嘻嘻的回应:“说两句可以,你那骟叫驴的台子我可不敢上,那是你的专用台子。恭敬不如从命,我就站在地面上说几句吧。刚才三水大屎说到白露节气的时候,牠说到了白露,鸟儿都知道害羞,这是不对的。群鸟养羞,这个‘羞’在古汉语里同‘馐’,是美食。‘玄武藏木荫,丹鸟还养羞’,养羞是指诸鸟感知到肃杀之气,纷纷储食以备冬,如藏珍馔。好了,我就说这些,你们也不容易,出去进行扁马活动的时候,知识点说不对容易挨打,我这人心软,见不得别人挨打,所以更正一下知识性错误。谢谢三水给了我一个在扁马们面前说话的机会。”
仔猪去势台上的普德苕笑嘻嘻的盯了一眼马东河:“东河大先生不愧是大学问家,话说的真漂亮。可是现在的现实是话漂亮不如货漂亮。今天啊,东河大先生带给血蚊馆最值钱的礼物不是书画印章,而是——”,这货猛地一转头,眼神凶恶,伸出右前蹄,指向东河骑来的藏獒:“就是他!东河今天骑来了这条藏獒,是个公的,我刚才派阿姆过去摸了一下,那两个蛋真大!这是东河送给三水大屎最珍贵的礼物!来人,协助老骟镇压藏獒,让牠把藏獒的蛋蛋割了,给大屎壮阳!”
老骟带着几条小扁马,冲向藏獒,藏獒不慌不忙的静立原地不动。老骟刚接近,藏獒忽然一口咬向老骟交裆,顿时老骟交裆血肉模糊!藏獒一不做二不休,冲到两个去势台旁边,先是把普德苕扯了下来,摔在地上,把牠的交裆则咬的血肉模糊,疼得普德苕硬生生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捂着交裆在地上乱䠥;藏獒紧接着蹦起来老高,咬在叫驴去势台上的三水交裆,头猛地一甩,三水和藏獒脱离,藏獒嘴里噙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三水牠二爸,三水捂着交裆从地上䠥了起来。于是奇观在血蚊馆上演:两个扁马头头,大声哀嚎着,双手捂着血肉模糊的交裆,在血蚊馆院子里疯狂转着圈跳舞!黑色的污血,点点滴滴污染着大地!众扁马围成一圈,呆立原地,看着这“此景只应地狱有,梦里哪得几回闻”的奇景!
藏獒迅速跑到东河和华盖师身边,这哥俩反应迅速,和藏獒配合默契,立即翻身上了獒背,藏獒后腿一蹬,上了房顶,我也不答话,跳了上去,搂住华盖师的腰。藏獒一飞冲天,破空而去,院子里,三水、普德苕和老骟三条扁马,继续跳着捂裆舞,疯狂的跳着。
回到文化宫东河的画室,茶尚温。藏獒就地一滚,变回了文聿立,这家伙戴的裤头上溅了不少黑血,嘴唇上也沾着黑血,像抹了深色口红。东河给大家倒了杯茶:“文聿立,你怎么就下得去口?太残忍了!”文聿立虚弱的应了一声:“可算是报了给牠们下了一窝猪娃的仇了!”华盖师笑嘻嘻的拍了拍文聿立的肩膀:“你把三水的锤子咬了!”
文聿立不好意思的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点了点头,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不见。
我和东河他俩告辞,立即醒来,天亮了。
我躺在床上不想动弹,先给东河打了个电话:“哥哥好,你给江油小余写的那幅‘腹满肠肥’对方非常认可,这四个字倒着念就是‘肥肠满腹’,美的很,对方邀请你去吃江油肥肠呢。”
刚放下电话,文聿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起来了没有?什么,还睡着呢?这么懒,流言传的很快,都说我报复三水,把牠锤子咬了!梦里的事,怎么一大早就都知道了?”
我笑嘻嘻的对他说:“梦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你管牠个锤子!赶紧过来,我请你去汇通十字吃陈熹公家的羊肉泡!”
2026年9月7日(丙午白露)
注释:
1、梦境。
2、胡日搞杆:北蟒塬土语,凑合,胡日鬼。
3、不嫌鬊(shun):北蟒塬土语,不知道害羞,不要脸。
4、屌不着三:北蟒塬土语,不靠谱,蠢,脑子不够用。
5、麻擦黑:北蟒塬土语,晚上天刚黑。
6、耍房:北蟒塬土语,闹洞房。
7、䠥:北蟒塬土语,跳。
8、公蛋:北蟒塬土语,雄性。
9、梦境而已,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