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喜乐笔下的《佛珠》与仵埂眼中的《佛珠》
文:李印功
在陕西文坛,著名文艺评论家仵埂与学者、作家林喜乐之间,有着一段难得的伯乐与千里马的文坛佳话。
多年来,仵埂一直对林喜乐的文学才华赞赏有加并寄予厚望;而林喜乐也不负这份期待,始终在文学与影视领域默默深耕。这种创作者与评论者之间的长期注视,不只是私人情谊,更是一种文学生态中可贵的相互砥砺。

林喜乐,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全国税务系统作家班首届学员,陕西省社会科学院陕甘宁边区历史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文学作品刊发于《北京文学》《大家》《延河》《小说月刊》等杂志,出版散文集《品读昨天》、短篇小说集《顺阳故事》、中篇小说集《佛珠》、长篇小说《解冻》《客居长安》及影视作品《生死存亡》等十余部。
2014年,短篇小说《暮春之光》获内蒙古自治区文联颁发的小说作品奖;2017年,与北京电视台合作历史纪录片《红色税收》,任总撰稿;2018年,承担国家税务总局《红色税收记忆——2018中国印花税票》项目,任撰稿;2019年,短篇小说《三战吕布》入围第五届柳青文学奖;2021年,电影《如歌》剧本获北京国际电影节·第21届大学生原创影片新锐奖;2023年,中篇小说《佛珠》入围第六届柳青文学奖,同年,短篇小说《接近天的地方》荣获首届《税收文学》优秀故事创作奖一等奖及特殊贡献奖。
其史著《陕甘宁边区盐业盐税史》《陕甘宁边区农业农税史》《陕甘宁边区工商业与工商税收史》分别入选2020年、2022年、2023年度国家出版基金项目,其中《陕甘宁边区盐业盐税史》被中国国家版本馆西安分馆(文济阁)收藏。

《华文月刊》杂志以敏锐的文学眼光,将这两位同窗同刊于一期刊物之中——封面重点推介作家林喜乐,内页以大篇幅(10—47页)推出著名文艺评论家仵埂的重磅评论,同时刊发林喜乐的创作谈。
让创作者谈体会,让评论家谈特色,这种“创作与评论对照”的编排,不仅是对两人文学情谊的见证,更是一次极具学术价值和示范意义的文学呈现。它使作品不再只是被阅读的对象,也成为被审视、被阐释、被再次发现的对象。
林喜乐笔下的《佛珠》,写的是一个手艺人如何被“做”出来。
中篇小说《佛珠》的主人公清玄,大约三十岁,老实诚恳,没有多少心眼,性格甚至有些懦弱,不喝酒不抽烟,只一心一意制作佛珠。
林喜乐选择这样一个近乎“寡淡”的人物作为叙事焦点,本身便是一种有意的降调。他没有把清玄写成怀才不遇的匠人,也没有赋予他反抗命运的悲壮,而是让他像手中的木料一样,被周遭的人一寸一寸地削、磨、抛光。
叔叔秦天德是“能人”,能拉来客户,也需要一个老实勤勉的侄子做最佳劳力;哥哥要钱,母亲叹气,小学同学咏玉蜕变得冷傲陌生。林喜乐笔下的“佛珠”,首先不是圣物,而是被精确计算过成本与利润的商品;做佛珠的人,也首先是家族利益链条上最不易反抗的那一环。
林喜乐的叙事耐心,体现在他不急于让清玄“觉醒”或“反抗”。每一笔都写得琐碎、日常,甚至带着某种麻木的重复感。正是这种不厌其烦的细节铺陈,让读者和清玄一起,逐渐被那种“凛冽如刀锋的日子”浸透。
清玄只有在制作佛珠时心才是安然的,白天做工“心中有个太阳”,晚上做时“心里有个月亮”。林喜乐没有让清玄说出任何关于“佛性”的高妙道理,而是把那种对清净的渴望,藏在一个手艺人手掌与木珠之间的触感里。
这是林喜乐笔下的《佛珠》最动人的地方:它让“向善”不是一种宣言,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在反复打磨中幸存下来的手部记忆。
小说最终让清玄一步步走向觉福寺,又因母亲的请求被无根大和尚以“尽孝也是修行”为由送回尘世,再被叔叔重新拴回铺子。林喜乐写的不是顿悟,而是一个老实人在被反复拉扯之后,依然没有彻底碎掉的那一点内核。
这种冷静内敛的创作体会,正是林喜乐在创作谈中想要传达给读者的:不煽情,不拔高,贴着人物去写。

仵埂眼中的《佛珠》,读出的则是一幅完整的世相图,以及这幅图背后冷峻的叙事美学。
在评论《凡尘利欲算计里清净如水的渴望》中,仵埂将清玄定位为“一个小人物的生命困境”,但他并未止步于同情,而是沿着清玄的社会关系逐层解剖:哥哥的逻辑是“为了过好自己的日子,自家人也可以欺骗自家人”;叔叔每一次克扣加工费都“克扣到极限”;母亲温和的挽留背后,也有“为了自己不孤单”的私心。
仵埂的批评力度在于,他不把这些人简单指认为“恶人”,而是指出每个人都行进在自我轨道上,有着清晰的面目和性格,沿着自我逻辑向前运行,却在不自觉地影响着他人的生命走向。
于是,林喜乐笔下的琐碎日常,在仵埂眼中被重新组织为一幅“冰冷的世相图”,人与人之间“完全是利益所扭结,是算计榨取的关系”。清玄的出家冲动,因此不再是某种宗教感的浪漫表达,而是一个被亲情反复透支的人,在尘世间找不到哪怕一处不计算的地方之后,必然要走向的那道门。
仵埂评论的真正分量,还在于他从叙事技艺层面给出了判断。他指出林喜乐对小说氛围的营造“极为欣赏”,认为氛围是“人物和故事生存的土壤和空气”,是让死文字“苏醒”为活物的关键。
仵埂似乎更感兴趣的是林喜乐的叙事态度。在写这些家长里短时,林喜乐没有像一般作者那样去拼命煽情,也没有跳出来替清玄喊冤叫屈,而是“抽身在外”,“冰冷地观察着他笔下的众生,却并不介入”。他就像个极度冷静的旁观者,记录着人物的算计和挣扎。
这种“不站队、不煽情”的写法,反而让小说显得特别真实、客观。林喜乐把自己的态度完全藏了起来,而仵埂则一眼看透了他这种“冷眼旁观”背后隐藏的高超写作功力。
换言之,仵埂不是把《佛珠》仅仅读成一个老实人的受难故事,而是读出了其背后的叙事伦理:作者越是克制,世相越是清晰;叙述者越是不介入,人物自我逻辑的碰撞便越显冷峻。这种从社会关系分析走向叙事美学判断的评论路径,正显出仵埂作为评论家的眼光与功力。
《华文月刊》关注林喜乐的文学创作已久,2019年就作为封面作家推出其文学专辑,后来又多次作为重点作家被宣传推介。这次将林喜乐的“创作谈”与仵埂的“深度评”并列刊发,形成了一种互文阅读体验。
对林喜乐本人而言,这是一次难得的提升契机。因为创作者在写作时往往是感性的,凭着直觉和经验;而评论家则以理性的手术刀剖析出作品背后的叙事结构、社会隐喻和美学追求。林喜乐在仵埂那里受到很大教益。
仵埂的“眼”,看见了林喜乐潜意识里的“笔”,这样的文学对话,无疑会反哺作家未来的创作。
对于广大文学爱好者而言,这更是一份珍贵的“教科书”。看作家怎么想,看评论家怎么看,两相对照,读者不仅能读懂《佛珠》这篇小说的字面故事,更能学会如何剥开文本的表层,去审视人性的复杂、世情的冷暖以及小说技法的运用。
这种“创作+评论”的同频共振,不仅是对一部优秀作品的立体呈现,更是对文学鉴赏与创作生态的一次积极探索,也是《华文月刊》在办刊理念上的一次跨越。






李印功简介:
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华文月刊》杂志副社长、理事会理事长、常务副主编。《陕西农村报》原执行总编。《陕西文学》杂志原副主编。陕西电视台《百家碎戏》《都市碎戏》编剧,创作的九十八部剧本,有近八十部在陕西电视台播出后,在网络平台继续传播,播放量突破160万。陕西电视台大秦腔栏目观察员。陕西文坛网运筹。张俊彪文学艺术研究会顾问。陕西省散文学会延安写作培训基地副主任。出版长篇小说《胭脂岭》。长篇小说《野女镇》在喜马拉雅平台上架,播放量突破460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