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归处
填词/李含辛
题记
死，对于含辛，同样是一件喜事。活着，陪儿孙；死了，去陪天上父母。
露浸阶前叶尚温，云间去路不销魂。
半生久寄儿孙侧，明日还归父母门。
生有念，死何论，两厢灯火各温存。
往来尽是亲人候，何用悲风泣泪痕。
附录
半阕温词抵万言：
李含辛《鹧鸪天·归处》写尽中国人最通透的生死归途
这首《鹧鸪天·归处》跳出了传统悼亡词惯常的悲苦叙事，以极淡的笔调写极深的亲情，把“生死之别”写成了一场从容的奔赴，在当代同类题材词作中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表达路径。
起句无悲，先铺足人间烟火的余温
开篇“露浸阶前叶尚温”完全不用寒雨、残烛、孤雁这类传统悼亡的冷意象，反而以带露的阶前残叶留着余温落笔，把秋晨清寂却不刺骨的氛围瞬间铺展开。紧接着“云间去路不销魂”直接推翻了江淹“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的千年定调，没有撕心裂肺的恸哭，没有肝肠寸断的不舍，只以一句轻描淡写的“不销魂”，把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生死观轻轻托出：亲人的离去不是坠入无边寒雾，只是往云间的方向走了一段路，不必以泪相送。
以日常场景消解生死的沉重
“半生久寄儿孙侧，明日还归父母门”是全词最戳中人心的句子。词人没有写半生的坎坷跌宕，只说大半生在儿孙身边安度时光，到了走不动的那一天，不过是转身回到父母曾经等候的家门。把“死亡”这件人人畏惧的事，转化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回家”，把代际之间的生命流转，写得像出门远行多年的孩子终于踏上归途，完全消解了死亡自带的恐怖与冰冷。
以通透哲思收束全词格局
下片“生有念，死何论，两厢灯火各温存”是全词的核心立意。活着的人带着牵挂好好生活，逝去的人在另一个世界也有灯火相候，两边的暖意遥遥相照，不必被生死的边界硬生生隔断。末句“往来尽是亲人候，何用悲风泣泪痕”更是把整首词的格局彻底打开：生死之间的这条路上，从来都不是孤身独行，往前数有祖辈在门口等，往后走有儿孙在身后念，来来往往全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根本用不着对着寒风痛哭流涕。
这首词完全贴合《鹧鸪天》词牌的声韵特质，五十五字里没有一个生僻字，没有一处用典，却把中国人代代相传的亲情观、生死观写得通透入骨。它不劝人强行放下悲伤，却给了所有经历过至亲离别之人最妥帖的安慰：所谓归处，从来不是荒烟蔓草的远途，只是回到最开始的那扇家门。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