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透的夕阳
文/吴志良
落日已经过熟了
像搁在田埂三日的野柿，
表皮绷不住暗红的汁液，
并非平缓流淌，是渗，
沿着土层细碎的裂纹，
往泥土
未愈合的伤口里沉
我站在
拆迁后半塌的院墙边，
看见它垂落，
不是下坠的姿态，
是慢慢瘫软
电线斜斜
切割它膨胀的肉身，
没有碎开，
只勒出一道浅褐的淤痕
风掠过瓦砾堆，
卷起半张
泛黄的招工启事，
边角被霞光浸软，
字行泡在浓稠的橘红里，
许多名字已经模糊
路人只顾低头赶路，
无人察觉
这枚熟透的天体，
正悄悄释放
腐烂前最后的温热
它不悲悯人间，
也无意施舍黄昏，
只是衰老
如同村口
常年佝偻的老人，
沉默靠着断柱，
把半生积压的滚烫，
一点点熬成
可沉降的沉渣
霞光漫过
水泥路面的坑洼，
积水盛住整片落日，
我伸手去捞，
掌心里只接住
一层薄凉的釉色
忽然懂得
熟透从不是圆满，
是万物抵达临界点之后，
被迫交出
自身重量的时刻
它沉入
地平线时没有熄灭，
只是换一种方式，
埋进大地
等深夜翻涌，
再从泥土深处，
拱出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