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继往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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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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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乐】《晚风》（男声清唱）.m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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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乡大儒唐孝璋的书香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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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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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步苗乡的山风里，从来都裹着两样东西：一是漫山遍野的兰草香，二是代代相传的书页墨香。在城步，巫水绕着苗岭流淌了千百年，南山的云起了又散，寨落的吊脚楼前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春秋，而唐孝璋的名字，就像巫水河畔那块被流水磨得温润的青石，稳稳嵌在苗乡的文脉里，成了当今几代人心中抹不去的书香印记。
唐孝璋的人生故事，是从西岩没底塘那条飘着旧巷书声的石板路上开始的。七岁入蒙馆，青油灯的光焰舔着黑黢黢的屋梁，他背完《三字经》《论语》，指尖磨着秃铅笔头写大字，放学时跟着同窗一路念着当日的生字，顺着山道走回家里，在堂屋的家先牌前拱手作揖，才算完成一日的课业。童年的山道上，印着他歪歪扭扭的脚印：第一次跟着母亲去访亲，怀里揣着母亲摘给他的一束红杜鹃；第一次背着书包翻山去学堂，裤脚沾着田埂上的青草露；第一次赶着小鸭在田埂边走，抬头看见苗岭的云在蓝天上慢慢飘。那条铺满茅草的小道后来变成了宽阔的林荫大道，可他记忆里的墨香，却从来没有被岁月冲淡半分。
（编者注：湘西南人家在“堂屋”中心墙面设立的神龛，是安放和祭祀先祖的神位，称为“家先”；上有“天地国亲师位”等文字的木牌，称为“家先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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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负笈麓山的那些年，湘江的浪风拍打着他的衣襟，岳麓山的枫林红了一季又一季，他在湖南师大的藏书楼里啃完一本又一本线装书，把苗乡的山山水水都揉进书里、藏进心田。毕业时省城的不少单位向他伸出橄榄枝，可他的心早就飞回了赧水和巫水河边的吊脚楼，飞回了那些睁着懵懂眼睛盼着读书的苗家孩子身边。他揣着一纸毕业证，拎着简单的行囊，沿着盘山公路往回走，袖口里裹着麓山的书香，脚下沾着苗岭的泥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让大山里的寒土，长出一棵棵能望见远方的新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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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曾经风雨骤至的那些年月里，他成了西岩没底塘老家生产队里的普通社员。别人挑着栏肥踩过晨露，他也挽着裤脚挑着农家肥跟在后面；别人在田埂上歇脚抽烟，他蹲在田边望着晚虹出神。生产队里的春播“划行器”非他莫属，经他手插出来的秧苗横平竖直，公社书记带着十几个大队书记来检查生产，总忍不住对着那一片齐整的稻苗连声夸赞。父老乡亲们都说这个教书先生农活也做得比旁人利落，可没人知道，他握着锄头的掌心，还藏着一份从未凉透的文心。田塍上的风磨着他的筋骨，山野里的露养着他的性灵，磨难从来没有夺走他胸中的那盏灯，他就静静站在山坳里，等着春回大地，日照东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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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孝璋的书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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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步二中的那些岁月，是他人生里最鲜亮的一段时光。在枫木界下的老校舍里，他的讲桌一摆就是好几年。一支粉笔在黑板上铺开云外的路，几卷课本为山里的孩子撑开额头上的天。多少个深夜，办公楼的窗口还亮着一盏灯，他在灯下批卷页，红笔在作业本上画出密密麻麻的圈点；多少个霜晨，石阶上还结着薄冰，他裹着旧棉袄踏过霜痕，赶在早自习前站在教室门口，等着孩子们背着书包从山坳里走来。后来他成了一校之长，肩上扛着整座学校的春秋，严持教德身先垂范，细护学风润物无声，从不为浮名争长短，只盼着苗乡的后辈能一个个走出山门，长成顶天立地的人才。至今老校舍墙边的那几棵柳树，枝条拂过的风里，好像还能听见当年他站在树下和学生谈诗论文的清朗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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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步二中校园文学刊物《野菊》
（唐孝璋编辑并刻绘·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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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的秋风吹过儒林古镇的街巷，“山径文学社”的旗帜竖了起来。唐孝璋与苗乡一群少数民族青年一起，把散落在苗寨山坳里那些勃勃萌动的文心诗韵都拢到了一处。他们踏遍苗乡的山山水水，去寻找梅山旧韵，去记录寨落新风，一页页刊物印满了乡关旧事，一支支素笔描活了苗岭风情。从此，巫水河边的月色下，诗声夜夜飘出窗棂，顺着巫江的流水，倚着三十六峰的峦韵，飘向远处。那些原本只在寨落口口相传的山歌、童谣、民间故事、英雄事迹，终于有了归处，苗乡的文脉，就这样在油墨香里续上了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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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山径》社刊的创刊号·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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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唐孝璋已是八十八岁高龄，头上白雪如染，案头却永远堆着翻不完的书。退休之后的三十年时间里，他笔耕不辍，一百三十万字的长篇小说《人生梦》（上中下三部）写尽平生跌宕；他索着巴金“激流三部曲”的余韵，写出了三十多万字的“激流续集”；他为山径文学社写的一篇篇短稿，收齐了苗乡散落在风里的野史遗风；他手绘的集子封面带着淡淡的雅意，每一幅书画、每一段文字都牵着对故土的深情……窗台上摆放着从马鞍山引回的春兰，庭前的枫叶红了一年又一年，他坐在书桌前握着笔，就像少年时在蒙馆里那样，把一辈子的心事都揉进字里行间，任窗外云卷云舒，笔下自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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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孝璋长篇小说《人生梦》的手描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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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步苗族自治县建县七十周年的今天，我们回望苗岭，漫山的兰草年年吐香，满坡的枫叶岁岁红透，一届届从大山里走出去的学子，行囊里都装着他的谆谆教诲和殷切的期望。他不是高居庙堂的大儒，却是苗乡土地上长出来的文脉根须，用一辈子的时光守着一盏书灯，把书香种进了几代苗家子弟的心里。
如今，满袖文光映着鹤发松姿，他就像苗岭上立了百年的那棵老松，经霜历雪依旧从容，身后留下的一路书香，早已顺着赧水和巫江的波纹，漫进了每一座苗寨的灯火深处。（2026.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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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唐孝璋告诉肖殿群：“我又写了一文：《爱我梅山处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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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有良（1968－ ）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浙江省宁波市中学高级教师。政协宁波市镇海区第六届政协委员。
【人物简介】唐孝璋（1938－ ），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著名高中语文教师。1960年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长期从事教育工作。1998年退休，现年88岁。著有长篇小说《人生梦》上、中、下三部及巴金“激流三部曲”续集一部。（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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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