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秋渐深,寒意初萌,两江新区却依旧秋高气爽,风和日丽。褪去盛夏的燥热,淡淡的桂香萦绕街巷,正是老友相逢、叙旧抒怀的好时节。

受重铁火车头文学社魏少华大哥盛情相邀,周日上午十点半,原重铁分局机关与各站段的七位老友,偕同三位嫂子,一行十人,欢聚在两江新区仁安龙城国际的背二哥大排档江湖菜馆。

岁月匆匆,在座众人都已是古稀之年。他们有着相似的人生轨迹:青春年华奔赴广阔天地当知青,返城之后投身重庆铁路运输事业,从普通工人一步步走到机关、站段、医院的管理岗位,有的担任党办主任,有的执掌多种经营。共同的文学爱好,把这群历经风雨的老友紧紧联结在一起,即便退休十余载,步入夕阳岁月,依旧在文学社群里守望相伴,以文寄情,只求晚年活得舒心畅快。

席间皆是旧相识:做过分局行办主任、多经利达公司总经理退休的魏少华大哥作东;曾经执掌小南海采石场,又出任过重铁分局多经公司总经理,此番专门从广州赶回重庆的兰光武大哥、大嫂;原重铁分局工会生产宣教部指导员周立新大哥;广安铁路医院原工会主席李开林大哥。

忆往昔,他们少年同窗,一同下到梁平县乡下,又一同被招工回到自贡工务段。在内宜、宜珙线的铁道线上,住铁道兵遗留下来的干打垒简陋工房,手握二十四镐,一锤一镐夯实钢轨线路,日夜守护铁路运输的平安畅通。

还有高邦树大姐是重庆知青,她老公与兰哥、魏哥、周哥、李哥是初中同窗,当年响应号召一同落户梁平县乡村,犁田耙地,栽秧打谷,饱尝知青劳作的苦辛。返城之后,她曾任织布厂厂长、社区党支部书记。半个多世纪的同学情、知青缘,相拥怀抱,轰堂大笑间,历经世事浮沉,依旧滚烫温热。今日相聚,既是为远道归来的兰哥兰嫂接风洗尘,亦是一众暮年老友重温过往,共叙岁月故事。


“今天大家放开吃,放开聊,难得凑这么齐!”魏少华忙前忙后,热情招呼各位老友。满满一大桌,二十多道荤素菜肴琳琅满目。端茶、添水、斟酒,他忙得不亦乐乎,举手投足间,依稀还能看见当年分局办公室干练周到的接待风采。

酒杯错落,笑语满堂。众人频频举杯,把酒言欢。叙旧的话语,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热闹得如同游乐园里飞驰的过山车,把几十年沉淀下来的情谊尽情释放出来。

社群的张果佬兴致高涨,毛遂自荐站起身:“这么好的氛围,我唱首知青老歌,怀念我们的青春岁月!”一曲《知青之歌》缓缓响起,苍凉婉转的旋律,把在座众人拉回那上山下乡、艰苦磨砺的青葱过往,不少老人听得频频点头,眼底泛起唏嘘的泪光。

酒过三巡,兰光武大哥兴致勃发。他端起茶杯,浅浅呷上一口。滚烫的茶水浸润喉咙,清苦过后,一缕淡淡的茶香缓缓散开,喧嚣热闹的席间,刹那间生出几分从容。

不等众人邀约,魏少华一拍大腿,高声说道:“老兰,还记得不?当年你在小南海采石场当场长,目睹石场工人风餐露宿,靠着简陋窝棚安身,开山放炮,采挖道砟,为重庆一条条铁路干线建设拼尽全力,你为此写下那首《采石场歌》!当年你带着石场二十名壮汉、扎羊角辫的姑娘们组队参加分局艺术节歌咏比赛,一举拿下第二名,这首歌还登过《西南铁道报》成渝铁路通车四十周年的诗集,可是咱们重铁人的记忆啊!”

“对!老兰,唱一首!让我们再听听这首属于采石工人的歌!”家林紧跟着接过话头。话音刚落,包间内掌声轰然响起。

兰哥豪情顿生,豁然起身,抬手自己打着节拍,醇厚的歌声缓缓流淌:

“蜂窝山,桔熟红遍半边天。老鹰岩上青松劲,半边洞里有炊烟。我家就在山边边。
长江边,猫儿峡口浪更掀。汽笛号子随波涌,明月清风映山间。我家就在江边边。
危岩间,绳索系腰苦登攀。绝壁钻孔寻常事,悬空点炮险更添,采石常在山巅巅。”
质朴铿锵的歌词,回响在房间之中。一瞬间,所有人仿佛穿越回峥嵘岁月,看见猫儿峡畔、蜂窝山上,采石工人们腰系绳索悬于绝壁,钻孔放炮,开采道砟,用血肉之躯,铺就重庆铁路的条条通途。一曲唱罢,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曲歌毕,魏少华思绪翻涌,不由得感慨:“还记得改革开放那个年代,分局大院正中矗立着那尊奔腾的犀牛雕塑!犀牛昂首,犄角高扬,象征着咱们‘艰苦奋斗,从严务实,改革奋进,争创一流’的重铁精神。就是这十六字精神,鼓舞一代又一代重铁人奋力向前。几十年光阴流转,重庆铁路从当年五百公里,发展到如今三千一百三十公里,高铁里程也达到一千三百五十六公里,变化天翻地覆啊!”

“说起招工进铁路,我的故事说来也是机缘巧合。”达州车务段党办主任退休的天敏兄接过话匣,缓缓诉说往事。半个多世纪前,他还在巴中老家下乡当知青,一纸招工表改变命运。当年得知招工消息,他与父亲冒着倾盆大雨,连夜翻山越岭,蹚水过河,奔赴乡政府申领《招工表》格,几番波折,又匆匆赶赴县政府递交材料。十八岁的他随身带着自己手绘的画册,绘画的特长打动了招工干部。十三名重庆知青名额之中,他是唯一一名从巴中本地招录进入重铁分局永川火车站的青年,回想起来,恍若昨日。

重铁公安处刑警大队退休的邢建军,也打开了话匣子。他的经历同样一波三折。知青岁月犁田耕耘,之后投身民兵连,追随铁道兵投身襄渝铁路建设。铁路通车后,做过前锋工务段养路工,后来任职九龙坡车站派出所所长、刑警大队长。知青、筑路、公安,每一段过往都刻骨铭心,历历在目。

轮到我,我用短短三分钟,分享了母亲的往事。当年母亲担任伍都坝养路工区家属小组长,曾陪同綦江工务段党委靳书记赴北京参加全国工业学大庆先进代表大会,捧回沉甸甸的“全国工业学大庆先进家属小组”的光荣锦旗。为了工区四名女知青能够招工返岗,母亲多方奔走,几番游说,促成段长、书记等四位领导,主动让出自家子女的招工机会,把宝贵名额腾出来,成全四名女知青回到工务段工作。这个深埋岁月里的温情故事,听得满座默然动容。

时光在畅谈之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下午四点。大家意犹未尽,谈兴正浓,要不是服务员几次过来善意提醒,这群沉浸回忆之中的老友,恐怕会一直聊到暮色降临。

一杯老酒,几首老歌,一堆往事。岁月染白了双鬓,磨老了容颜,可那一代重铁人的知青情怀、铁路风骨、文友情谊,如同陈年佳酿,历经数十载时光沉淀,愈久,愈醇厚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