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香韵秋(散文)
崔国安
我们尽情的领略了车云山上秋雨后的风景。
车云山原是桐柏山的一条余脉,主峰在河南信阳,西麓却伸进了湖北随州。一条省界线从山脊上划过去,把一个村子分成了两个省的户口。于是便有了“一山分两省、两省有同一村名”的奇观。
在山上,云雾一阵一阵地从山腰滚过去,旋得像车轮似的。同伴们问我这山为什么叫车云山,我说清乾隆年间有个拔贡叫程悌的,曾隐居在这里,常见山上云雾翻滚如车轮,便把山名改成车云山。他们听了,再看那云,果然觉得贴切。至于千佛塔,我说那是武则天敕建的。相传她得了肠胃病,御医束手无策,有人献上车云山的茶,她喝了竟好了,一高兴便建了这座塔。同伴中有人笑问:“那茶叶呢?”我说炎帝神农氏从随州到这山上尝百草给百姓治病,发现了茶,试过之后觉得清心明目,便记了下来,传给百姓。他们听后,又亲眼看到飘来飘去的云、山上的石碑石龛、奇形怪状的石头,都信以为真了,还说:“今天看不了武则天,就去看炎帝神农氏吧。”
我们披着千佛塔的神雾,沾着满身的茶花香,含着山泡的酸甜,来到了湖北的车云山村,河南的那个车云山村在东南面。
村里干净整洁,但空荡荡的。我见一排平房只有一户人家的门开着,就走了进去。
这家有前后两排平房,中间一个院子。前排的屋内放着制茶的机械、用具,虽然闲置着,却干净,井然有序。可能是听到脚步声,从正屋出来一个五十左右的男子。我说我是刚从车云山上下来的,想讨一杯水喝。他热情地请我在客厅坐下,从冰柜里拿出一个小茶叶盒子,拈了一撮茶给我泡了一杯。我问他贵姓,家里几口人,茶园在哪里。他告诉我姓梅,家里五口人,儿子、儿媳妇和孙子在广东,他和妻子在家侍弄几十亩茶园,就在千佛塔下。我记起来了,离“千佛塔”不远的茶园中,就立着一块“梅家茶园”的牌子。我抿了一口茶,觉得有一股清冽的香,像是刚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泉水气。他问我:“咋样?”我说:“好茶。”他便笑了,说:“这是雨前的,我手工做的,平时舍不得喝,专门用于待贵客的。”还没等我说谢,他接着说:“你们秋天来,看不到采茶。春天来,满山都是人。采茶的,收茶的,炒茶的,热闹得很。”我问他:“秋天来的人多么?”他说:“也有,不多。秋天来的人都是来玩的,就像你们。”我听了也笑了,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坐在对面的梅家汉子,偶尔搓一搓手,像在搓着一团看不见的茶叶。
我们离开村子,到草店镇转了转,在一个农家饭庄吃午饭后往随州。
我们先去了炎帝神农公园。
公园里有很多人。有下棋的、打牌的,也有闲坐或闲逛的。道路两旁的银杏树,把秋日的阳光筛得碎碎的,落在石板上,像撒了一地花。公园立着一尊炎帝像,手里捧的像稻穗又像是草药。他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威严,像是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人,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庄稼。我站在像前,看了一会儿。他捧着的那个姿势很轻,像是怕把东西捏碎了,又像是随时要递给人。我忽然想起他尝过的那些草里,就有车云山上的茶。他教人种五谷,也教人识茶,几千年来,这片土地上的农人,便这样一代一代地,把草木的滋味记在舌尖上,传了下来。
我们又去了文化公园。
这公园与神农公园不同,也比神农公园大。从西门进入,左边是宽大的草坪,草已经黄了。右边是一个湖。沿石阶走下去,湖边的亲水平台上摆放着仿制编钟。有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小孩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有情侣坐在湖边的廊椅上;也有独自坐着刷手机的,神情专注得很,旁若无人。湖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黄的,褐的,打着旋儿。远处有人在吹电吹管,调子像是《采茶舞曲》,断断续续的。
往中区走,山腰上立着一尊季梁的青铜塑像,高二十米有余,峨冠博带,衣袂飘逸,一手持书简,一手轻抚身后,凝思远眺。季梁是春秋时随国的大夫,李白称他为“神农之后,随之大贤”。他站在那儿,目光越过湖面,越过草坪,像还在想着“民为神主”那句话。我仰头看他,觉得他不像是在被观赏,倒像是在看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好好过日子,能坐下来旁若无人的刷手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往高处走,是神农坛。坛内供着炎帝神农像,四壁是他遍尝百草、始作耒耜的功绩。山脚还有一座“盛世同庆”的青铜尊盘雕塑,十六米高,四条镂空蟠龙盘在尊身上,底座嵌着随州出土文物的纹样。三座塑像从山脚排到山顶,青铜的、石头的,一个捧着尊,一个拿着书简,一个在坛里坐着。它们不说话,可站在它们中间,会觉得这片土地底下蕴藏有深厚的东西。
我站在湖边瞭望,忽然觉得这公园比较特别,有历史底蕴,又有现代休闲;感觉承载很重,又觉得什么也不承载。车云山有茶,有传说,有梅家汉子那样守着茶园等春天的人;神农公园有炎帝像,有夜光池,有古城墙,有几千年的草木滋味在里头。可文化公园有又似乎没有这些。它更像是一个让人走累了能坐下来的地方。草黄了,叶落了,小孩在婴儿车里睡着了,电吹管还在吹,这回我听清了是《采茶舞曲》,悠扬悦耳。我忽然想到,梅家汉子说的“秋天来的人都是来玩的”,大约就是这种玩:不为看采茶,只是找一个地方,去寻找秋天韵味。
我又想起那杯茶来。神农在车云山上发现了茶,教人采来解毒治病,从此茶便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河南信阳的先民把这草木的滋味种进了自家的山坡,一代一代地传下来,种成了全国有名的茶乡。我们今早便是从信阳经车云山来的。沿途看的是茶,喝的是茶,闻的是茶香。那清冽冽的香气,从杯口袅袅地升起来,像是把整座车云山的秋雨和云雾都收在里头了。
风又来了,凉丝丝的,带着湖面干干净净的气息。我忽然觉得,这风里也有茶香——不是杯中的,是山上的,是梅家汉子搓着的看不见的茶叶,是千佛塔下几千亩茶园在秋雨里悄悄吐纳的,是神农坛里飘出来的。那香气若有若无,却一路跟着我们,从车云山的云雾里,到梅家的院子里,到炎帝神农公园,再到这湖边的台阶上。
这茶香不浓,却够我带回信阳,带回整个秋天了。
作者简介
崔国安: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河南省杂文学会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信阳市作协会员、信阳市杂文学会副秘书长、信阳市诗词学会、老年诗词研究会会员。顶端文学推介大使。在《人民日报》《经济日报》《金融时报》《河南日报》《中国金融》《党的生活》《中国乡村杂志》等报刊杂志发表有各类体裁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