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访 张 澜 故 居
【 散记 】
作者：王友明
张澜故里，地处四川省西充县莲池镇观音堂村，距离县城约十公里，属于4A级景区。
吃过早餐，昔日我的老部下冯飞与友人程晓焕相伴，陪同我们坐上车子，冒雨奔赴此行探访之地。
张澜故居，是开放型的，没有围墙，典型的四川民居。因为不是旅游旺季，游客寥寥，车子可以直接开到中国民主同盟历史陈列馆左侧路边的停车场。紧挨着停车场立着一块景区导览介绍标识牌，上方大字写着“张澜故里”，左侧是简介，中间是导游全景图，右侧是游客须知。景区导览牌小巧玲珑，仿古瓦顶样式，十分雅致。中国民主同盟历史陈列馆大门上方，有七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随风摇曳，似乎在欢迎我们的到来。
跨过门槛，目视前方，陈列馆背后是一座海拔不高的小山丘，郁郁葱葱的翠竹、水杉、橘树、香樟、桂花树、常春油麻藤等树木，挺拔着身姿，像一位位忠诚的士兵守护着这里。在细雨中，树叶翠色欲流，在微风中轻轻抖动，令人心醉。有两株铁树静立一隅，叶片如墨绿绸缎般层层铺展，每一道纹理都镌刻着时光的从容。它们真像一位沉默的哲人，用粗粝的躯干写满风霜，却把温柔藏进每一片叶尖。
我们首先走近左侧展示张澜生平事迹的专题陈列馆。刚刚走到陈列馆门口，便听到伟人那熟悉的声音，我仔细聆听，原来是毛泽东主席在庄严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那曾经震撼北京城，震撼全国，震撼全世界的洪亮声音，循环播放，令我怦然心动。
进入室内，我从资料显示中得知，该馆展陈面积669平方米，展览以“与日俱进，爱国为民”为主题，以时间为线索，按照张澜的活动轨迹分为五个展厅，通过文字、图片、报纸、实物、视频等形式，再现了他热爱祖国、热爱人民、追求真理、追求进步的奋斗历程。我虔诚瞻仰一幅幅具有年代感的图片，不禁心生感慨与敬意。
张澜，字表方，1872年4月2日出生于四川省西充县莲池镇观音堂村。他是清末秀才，是中国民主同盟的创建者和领导者，中国伟大的爱国主义者，著名的民主主义革命家、教育家，曾担任四川省省长、中国民主同盟主席，中国共产党的亲密朋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民主同盟第一届中央委员会主席。他经历了中国近现代新旧交替的五个不同历史时期，亲历了许多重大历史事件。他是四川保路运动的参与者和重要领导者，编过北京《晨报》，担任成都大学首任校长，危难时刻出任民盟主席。1949年10月1日，他作为共和国的副主席与毛泽东主席并肩站在天安门城楼上，见证了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的这一伟大时刻。他身穿长衫、银髯飘拂，显得有些与众不同。许多人对他产生质疑，认为他过于简朴，毛泽东主席却语重心长地说：“讲到革命，你们谁都没有他早？”为了表示尊重，周恩来总理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套新装，但他却婉言谢绝坚定地说：“国家的钱，人民的钱，我怎么可以用来做了长袍穿在自己身上？”最终，他自己出资买布，亲手缝制了一件朴素的布长衫。他就是身着这件长衫，登上了天安门城楼，接受人民的欢呼。他那长长的胡须是他丰富阅历和智慧的象征，随风轻轻飘动的时候，仿佛都带着历史的气息。他的大半生都是与中国民主革命的过程紧密相连，与中国共产党的奋斗历史相伴。1955年2月9日，他在北京病逝，享年83岁。
与张澜生平事迹专题陈列馆相对的，是中国民主同盟历史陈列馆，展陈面积400平方米。这里以“大道同行”为主题，分为“风雨同舟建立新中国”“通力合作建设新中国”等四个部分，运用LED、投影等现代技术展示民盟发展历程及相关文物、历史图片两千余件。该馆与张澜故居陈展室共同构成展区，故居为民国穿斗木结构三合院，对外开放书房卧室、祠堂等九个房间，陈列生活器具、信件等实物。2013年4月被民盟中央列为“中国民主同盟盟员教育基地”。馆内实行免费开放，年接待观众三十二万人次，是一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从中国民主同盟历史陈列馆出来，左前方就是一块不算太大的池塘，在精致的小石桥上，我驻足良久。凝视着池塘里已经枯萎的残荷，唐代诗人李商隐“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的诗句蓦地响在我的耳边。这首诗描写的是晚秋时节的残荷景象，与我到来的时节与看到的残荷相契合。这句诗作为诗词文学意象，象征季节更替与坚韧之美。残荷虽然褪去曾经的繁华，却以残缺写圆满，以萧瑟见坚韧，承载着高洁、坚韧、豁达的文化寓意。我想，这“莲洁一生”，不正是对张澜的恰当评价吗！
细雨如织，轻敲树叶，奏出悠扬的旋律；雨丝轻轻拂过脸庞，给我一种凉丝丝的感觉。漫步其间，我仿佛走进了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墨画之中，心灵受到洗涤。每一颗温柔的雨滴都像是心灵的净水器，冲走了浮躁，囤满安宁与温馨。雨中漫步，真的是一种享受，每一步都踏出了涟漪，仿佛在与世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张澜故居，是一座坐西向东、单檐悬山屋顶，小青瓦屋面，穿斗木结构四合院建筑，占地面积四千余平方米，具有浓郁的清代、民国时期川北民居建筑特色。院内正中伫立着张澜先生铜像，高2.1米。这尊塑像，于2005年所立，是南京大学艺术学院制作。右边的石碑上刻着“张澜诞生地”五个大字。正上方的房檐正中悬挂着一块匾，上面刻着“张澜故居”四个大字。我们在塑像旁合影留念，将自己的身影与张澜故居以及远处的山峰树木融为一体。2004年西充县人民政府进行了第一次修缮，2012年完成了第二次修缮。为四川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踏着平缓油亮的石阶，我们走进“耕读传人”展室，这里陈列着织布机、打禾机、风柜、谷柜、陶罐、斗笠、蓑衣等物品。这些物品还原了川北旧时农家，体现了张氏家族耕读传家的家风。张氏的祖先早在清康熙年初，就来到这个曾经是人迹罕至的山沟，开垦田亩、掘地耕种，凭着自己的辛勤劳动，年复一年，硬是在这荒凉之地建起了自己的家业。张澜在父母的影响下，边耕作边读书，正是耕读生活孕育了他勤劳俭朴、自强不息的品格。光绪二十年(1894年)，二十二岁的张澜与西充县车龙镇（现车龙乡）的农家女杨氏成婚，杨氏品行端正，贤惠勤劳，再加上张家良好的家风，杨氏与婆婆、妯娌几个种桑养蚕、纺线织布，任劳任怨、与家里人关系和睦，对他读书建业有很大的帮助。另一间展室内，陈列着风车、犁铁、锄头等用具，他的父母就凭着这些简单的生产工具，带领全家人一边耕作农田、一边坚持读书育人。他父亲不但自己成为当时的秀才，也令四子中的三个成为秀才和禀生，成就一段“农家五父子，一门四秀才”的佳话。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走进张家饭厅，一座土灶台，一张八仙桌，两口大鼎锅，映入眼帘，让我感受到农家最简单的日子。我仿佛看到了当时的炊烟弥漫着张罐沟，鸡犬之声在张家相闻，农家生活宁静而传统的情景。张澜家由于人多地少，偌大一家人只有四亩薄田，虽有父亲张文倬的私塾收入补贴家用，但对于一个有着众多人口的家庭来说，仍是入不敷出，家中常年以红苕为食，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一点白米。正如他在《祭父母文》中所写到的：“家中丁口逾二十，岁不丰，尝累月食不得米，未尝向人言穷。”由于日子极为清贫，他幼时身体瘦弱，母亲王氏常给他熬一小碗稀饭。有一次，他看见哥哥姐姐吮着手指，眼睛都直盯着八仙桌上的稀饭，懂事的他便朝哥哥姐姐喊道：“哥哥、姐姐，来，来。”他遂把稀饭分着喂给哥哥姐姐吃。墙上有一张一家人围坐八仙桌吃饭的照片，深深触动我的心弦。一张古老的八仙桌，一家人团圆用餐的地方，一门朴实优良的家风，承载着一家的手足之情。中国人最看重的就是家庭团圆，看着这张照片，我突然想起童年与奶奶、父母、弟弟一家人围桌吃饭的情景，眼眶里不禁涌出了泪水。
人生存的环境与所受的教育对其成长至关重要，纵然天资聪颖，如果没有一个能引导健康成长的客观环境，终不可能脱颖而出。张澜的父母克俭勤劳养育家人，以他们朴实的品行、优秀的人格影响后代，父母注重子女人格品性的培养，为他们兄弟及其后代的成材打下了基础。贫穷的生活，外来的侵略和强烈的爱国心，最终让他走上了爱国民主的求索之路。
在张澜卧室，我看到一个箩筐。据资料显示，他们家人口众多，不仅吃穿艰苦，连家中用来睡觉的床都不够。他出生后不久，母亲在一个原来装谷子的长箩筐里面铺上谷草，作为他睡觉的床。直到四岁，他一直睡在箩筐里。就这样，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段旅程。他的诞生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出生前夕，父亲张文倬梦到玉带河河水大涨，一浪高过一浪，浪中一叶扁舟向自己飘来，奇怪的是波浪虽大，但小舟有惊无险到达自己跟前。因此，他出生后，父亲即为他取名为澜，字表方。澜即波澜壮阔，是希望儿子能名扬四海；表方即小舟，寓意儿子经历了人生的风浪，仍可平安到达彼岸。这个名字，凝视着父亲的殷殷厚望和眷眷深情。他从五岁起，就随哥哥姐姐上山割草拾柴，耕田放牛，因家贫买不起书，苦恼不已，有个姓王的同村小伙伴，偷偷将自家半部又旧又破的《论语》送给了他。他如获至宝、爱不释手，在劳作间隙，背熟了小伙伴所赠的半部《论语》。多年以后，他对儿子张继延说：“父亲小时候没得书读，那是家太穷，不得已而为之。今天，条件好了，你们有书读了，就更应该珍惜书本才对。如果不爱惜书，就是不尊重知识，不尊重知识的人，哪里还能成才呢？”
张澜父母的卧室里，有他父母的照片和简介。他父亲张文倬，字海楼，人称文倬公。少时勤奋好学，读书有成，在族中首举清末秀才，对儿子教育有方。他父亲有一句名言：“人虽贫贱，善当为，恶不可为也。”他母亲王氏，能干勤勉，忠厚善良，勤俭持家，为乡人称赞，对他品格的养成影响很深。他母亲变卖祖地为子还债的故事，特别令人感动。故事是这样的，在他担任川北宣慰使的时候，繁多的应酬都是由他自己出钱，因此家中负债累累，当了不到一年的宣慰使，到卸任时，反而欠债六百缗。当时的六百缗，相当于六百两银子，母亲知道此事后，变卖了祖上留下来的四亩田地，还清了他的债款，并以此告诫他不要轻易向他人借债。他为官一生不贪污，能自立于世，是母亲的熏陶所成。看到他们一家十九口人的合影照，我的心情格外激动。在那个年代，能够拥有一张全家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照片中的他一手揽着一个孙辈，虽然背景有些寒酸，那种难以掩饰的幸福感还是呈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堂屋里摆设着陈旧的桌椅，凸现着时代的情景。堂屋是传统中国民居中的礼仪空间，又称“客堂”，一般位于正房最中间。堂屋主要用于尊祖敬神、祭天拜地、婚丧寿庆等。在空间布局上，堂屋是民居住宅的核心，两边厢房由此延伸。在功能上，堂屋是沟通枢纽，日常用来接待客人、摆设宴席。在文化上，堂屋常设神龛和祖先神位，是祭祀先祖、凝聚家族成员的精神空间。故居的一大特色就是石灰粉墙，加以木头框架作为内外墙支撑，白墙灰瓦，显得格外干净。
张澜故居依山而建，从院子外边的山坡上前行，沿路都是具有年代感的房屋和老旧的石板路。在老屋西侧的山脚下，可见“竹林书院”标识牌。书院占地约三千平方米，有蛤蟆石、滴水石岩、八亩田、古井、瀑布、天然竹林等自然景观，还建有书院门景、石桌、石凳等休闲设施。书院中矗立书卷式碑刻，内容为《张澜自传》节选。
踏过老旧石板路走出故居，一棵斜斜伸展的高大古树撞入我的眼帘。它身姿斜逸却傲然屹立，恰如张澜先生，历经风雨，始终挺拔不屈。
走出张澜故居，立于停车场抬眼回望，蒙蒙细雨笼罩四野。烟雨之中，青山无言，大地无声，张澜的风骨，早已融进这片土地的温柔里。
作者简介
王友明，河北临西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天津散文研究会理事、临汾市作家协会原副主席、临汾市党史方志研究专家、《世界王氏》杂志、临西县作家协会顾问、《河南文学》《东方散文》杂志签约作家。出版专著11部，6次荣获临汾市“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中国具有最高荣誉文学大奖之一的“中国当代散文奖”、中国散文精英奖一等奖、中国作家年会交流评比一等奖、首届感动中国文化人物、新中国文艺界突出贡献艺术家获得者，荣登中国散文年会2009年度（下半年）中国散文排行榜第16名（共30名），被中华魂网誉为“红色散文家”。多篇散文作品入选初中毕业生学业水平模拟考试语文试卷、一至九年级语文试卷、教辅书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