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露时节 海棠绽放
文/王海珍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昨天我还在为一株反季绽放的梅花惊叹,写下《十月梅开花枝俏》的感慨。谁知今晨散步,在小区一个寻常的转角,竟又有了新的遇见——一棵海棠树上,零零落落地开着几朵鲜艳的花。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几朵海棠,粉中透红,花瓣娇嫩得像婴儿的脸颊,在深秋略显萧瑟的枝头上,开得那样突然,那样“毫无道理”。周遭的叶子已经泛黄,有的边缘卷曲,透着季节的倦意。偏偏这几朵花红得鲜亮,像寒冬来临前,谁遗落在枝头的一点春意。
我怔怔地站在树下,随即掏出手机,郑重其事地拍了起来。拍完一张,又换个角度再来一张,生怕漏掉什么。镜头里的海棠,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在初升的阳光下微微发亮,美得有些不真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古人对海棠,向来是极尽偏爱的。苏东坡夜里怕花睡去,特意点起高烛:“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在他眼中,海棠是娇贵的美人,需以烛光相守。李清照醉后醒来,第一句问的也是海棠:“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一场夜雨过后,海棠的凋零,竟能牵动一位才女整个清晨的心绪。
而在诗词里,海棠的花期是明明白白的——暮春时节,人间四月。它本是春天的主角之一,与桃李争艳,与杨柳竞春。它和梅花一样,都该守着各自的时节:春有春的使命,冬有冬的担当。
可如今,梅花开在了深秋,海棠也开在了深秋。
是海棠忘了季节吗?还是天津的晚秋太暖了?
今年这个秋天,确实暖得反常。都到十月中旬了,天津却迟迟不肯凉下来。白天的太阳照在身上,还带着夏日的余温,人们身着薄衫,全然没有深秋的架势。许是这暖意太持久、太温柔,把海棠也哄骗了,让它误以为春天提前到来,便迫不及待地绽放了。
可我又想,或许并非只是“被骗”这么简单。

昨天是梅花,今天是海棠。两次“意外”接踵而至,我不由得生出一种奇妙的联想:这大约不是偶然。也许是这些草木,比我们更敏锐地感知着什么。气候在变,季节的界限在变,而草木诚实地回应着这份变化。它们不会像人类一样讨论、争辩、犹豫,只是遵从身体里的直觉——暖了,便开花。
想到这里,我对这几朵海棠竟生出几分怜惜,又有几分敬佩。
怜惜的是,它们此刻绽放,几场霜冻之后,恐怕难逃凋零的命运。深秋的花,开得再艳,也注定短命。敬佩的是,它们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开,是它们生命的本能;至于开在什么季节、会遭遇什么,从不在它们的考量之中。它们只是开花——认真地、毫无保留地开花。零落,也要零落得鲜艳。
站在转角处,我忽然觉得,这两天的奇遇,像是大自然特意为我安排的两堂课。昨天,梅花教我“随心而开”;今天,海棠又教我一课:世界正在悄悄改变,而改变来临时,草木比人更诚实,也更勇敢。
我们人类,总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却常常因此错过了生命本身。而这几朵海棠,在错误的季节里,开出了最正确的花。
我收起手机,最后看一眼那几朵鲜艳的花,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回头再望——晨光里的海棠,静静立在转角处,像一位不肯循规蹈矩的老朋友,笑吟吟地望着我。
明年春天,它自然还会开花,那是它的本分。而今年深秋这几朵,是它的任性,也是它的诗意。我愿意记住这份诗意。

【作者简介】
王海珍,河北承德人,昵称“天蓝海蓝”。大专学历,任教三十八载,桃李满园。
退休后寄情于葫芦丝、朗诵与摄影,尤爱诗词歌赋。兼任双滦诗词楹联协会会员,紫韵文学社会员。
多首七律作品见诸报刊,其中《紫塞寒冬》《承德迎春》二首荣获2025“当代作家文学奖”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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