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民间忠告，等三十年被看见当学者孙威风向卢化南请教“如何让社会风气好起来”时，得到的回答没有晦涩的理论推演，没有繁杂的制度设计，只有几句带着烟火气的大白话：少些网络诈骗、低俗广告、沉迷游戏、黄赌毒和昼夜不停的麻将局，多些读书学习的风气；主管部门少搞形式主义，沉下心联系群众、为民服务，社会风气自然就好了。
这段朴素的表述像一把精准的标尺，一下子量出了当下社会风气建设最核心的“知行落差”。我们见过太多关于“提升社会风气”的方案、细则、专项行动，堆叠着工整的措辞、详尽的指标、层层传导的责任链条，却偏偏常常忽略了老百姓最直观的生活感受：弹窗广告关了又弹、电信诈骗套路层出不穷、未成年人绕开游戏防沉迷系统的新闻屡见报端、低俗内容总在监管的灰色地带游走，不少社区的棋牌室昼夜灯火通明，本该干事创业的年轻人把时间耗在了牌桌上；另一边，实体书店在房租压力下举步维艰，社区公共阅读空间供给不足，“读书无用论”还在不少人的观念里打转。这些藏在日常细节里的“小问题”，恰恰是侵蚀社会风气根基的“大蚁穴”，群众看在眼里、怨在心里，正是最需要花力气去啃的治理痛点。
卢化南的答案之所以能直击要害，本质上和他三十年前那些精准预判的建言同源：从来不是来自书斋里的空想，而是扎根民间摸出来的真实民情，是站在普通老百姓的视角，精准抓住了风气建设的“牛鼻子”。社会风气好不好，从来不是报表上的漂亮数字、汇报里的喜人成绩说了算，而是老百姓自己的真实生活说了算：打开手机会不会被诈骗链接坑到，带孩子刷视频会不会撞见不宜内容，家门口的麻将馆会不会吵到老人休息，想看书能不能找到方便的公共空间，去办事的时候能不能遇到真心办实事的干部——这些最具体的生活感受凑在一起，就是整个社会最真实的风气底色。
更值得深思的是他后半句的提醒：“主管部门的人，少搞形式真心干起来，联系群众和为人民服务”。很多时候我们不是没有治理规则，而是规则在执行的“最后一公里”走了样：打击网络诈骗喊了很多年，还是有不少监管漏洞让骗子有机可乘；治理未成年人游戏沉迷的规定写得明明白白，还是有平台想方设法钻空子赚未成年人的钱；扫黄打非、禁赌的专项行动一轮接一轮，还是有不少地方的灰色产业半公开地运营。根源就在于有些主管部门把“干了”当成“干成了”，把“发文了”当成“落实了”，热衷于搞形式主义的花架子，却不肯沉到群众里听听大家到底在抱怨什么，不肯扎扎实实为群众解决几个具体问题。
古人说“风成于上，俗形于下”，干部真心实意为群众办事，自然能带动整个社会的务实风气；监管部门真刀真枪解决群众深恶痛绝的乱象，自然能让歪风邪气没有生存空间。
这一点在近年不少地方的基层治理实践中已经得到了验证。比如浙江衢州的“无赌社区”创建，没有搞声势浩大的集中整治，而是社区干部先挨家挨户上门听意见，把群众反映最强烈的“棋牌室深夜扰民”“无业人员聚赌欠债”等问题列成清单，联合市场监管、派出所逐一上门整改，同时配套开放社区老年活动中心、建设公共健身点、组织周末读书沙龙，用健康的公共活动挤压歪风邪气的生存空间，仅用半年时间就实现了涉赌警情下降87%，居民满意度从42%升到96%。
还有广东深圳针对电信诈骗的“全民反诈”行动，没有停留在发传单、挂横幅的表层宣传，而是组织网格员下沉到每个小区，结合近期本地发生的真实诈骗案例给老人、学生等易受骗群体一对一讲解防骗技巧，同时打通运营商、银行的预警数据通道，一旦发现群众正在遭遇诈骗，民警会第一时间上门劝阻，2025年当地电诈立案数同比下降41%，累计为群众挽回损失超12亿元。这些治理成效的共同点，都是跳出了“重形式、轻实效”的惯性，把群众的真实感受作为治理的出发点，把解决实际问题作为工作的落脚点。
其实卢化南的这段话，和他三十年前关于房地产风险、进城农民权益的建言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普通人基于生活常识给出的朴素忠告，没有门槛，也不高深，却恰恰戳中了问题的核心。
过去我们错过了他三十年前的提醒，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去消化历史欠账，今天面对他关于社会风气建设的直白建议，我们最该做的，就是别让这些来自民间的真话再被束之高阁，别等再过三十年，回头看时又叹一句“早听他的就好了”。毕竟，最好的社会治理，从来都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而是把老百姓的真心话听进去、落实到行动里干出来的。
江青方
2026.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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