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十一师 武耀贵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年少轻狂、干过几件蠢萌可笑的糗事?尤其是我十八那年,正是脸皮薄、心思嫩、自尊心比天大的岁数,偏偏还爱瞎折腾、瞎叛逆,干出来的事,现在回头想想,能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那年夏天,天热得邪乎,闷得人喘不过气,太阳跟喷火一样,烤得大地滚烫,走在路上脚底板都发烫。我一时脑壳发热、图个痛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剃了个大光头。
这下好了,凉快是真凉快,丑也是真丑!
在那个年代,年轻人个个爱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利利索索,光头基本都是老大爷的专属标配,年轻人剃光头,纯属异类,扎眼得不行。
我走进大队唯一的理发铺,女理发员拿着剃刀,盯着我反复打量,一脸不可思议,再三确认:“真要全剃光?可想好了啊!”
看她那诧异的眼神,我当时年轻气盛,一股子倔劲上来,硬邦邦回了句:“剃!彻底剃干净!”
几分钟功夫,一头黑发干干净净,直接“清零”,一颗锃光瓦亮的大光头新鲜出炉。
我顶着新发型,晃晃悠悠往地头走,还没站稳,瞬间成了全场焦点,地里干活的大娘婶子们齐刷刷扭头看我,眼神直勾勾的,堪比隆重“注目礼”,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头皮都发烫。
队里妇女副队长金兰姐,是出了名的毒舌快嘴,脑子转得快、嘴巴更利索,调侃人的功夫那是村里天花板,谁遇上她,保准被怼得哭笑不得。
她瞅着我的大光头,眼睛一亮,立马开启调侃模式,嗓门洪亮,半开玩笑半打趣:“哎呦喂,咱家三儿出息了!这脑袋锃亮发光,简直光芒万丈,晃得我们一群人眼睛都睁不开咯!”
我心里暗自吐槽:净瞎扯,哪有那么夸张?纯属没事找乐!
还没等我缓过神,她又补了一句金句,直接把全场人逗得哈哈大笑:“你这脑袋可太值钱了,妥妥的家里聚宝盆!夏天不用风扇,晚上不用点灯,你这一颗脑袋,顶得上家里一盏两百瓦的大灯泡,省电又亮堂!”
好家伙,这张嘴真是能说会道,扯犊子都不打草稿,专拿我这个老实人寻开心、找乐子!
我本身就脸皮薄、容易害羞,被她这么当众一通调侃,瞬间脸红到耳根,脸上跟天气预报一样,瞬间晴转多云、火辣辣发烫,手足无措、尴尬到抠脚,站在原地动也不是、走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尴尬归尴尬,丑也是真丑。我思来想去,赶紧溜回家翻出一顶帽子扣头上,想着遮遮丑、挡挡众人的目光。
现在想想,真是愚蠢到家、自找罪受!
本来剃光头就是为了图凉快、解暑气,结果大热天捂一顶厚帽子,简直是六月三伏穿棉袄,驴唇不对马嘴,纯属多此一举、本末倒置,成为队里的头号奇葩!
帽子戴着遮不住多少丑,反倒把我折腾得够呛。满头热气散不出去,汗水哗哗往下冒,一颗颗汗珠攒在头皮上,顺着耳根、脖子哗哗直流,黏糊糊、湿漉漉,捂得浑身难受。
我心里暗自打趣:我后背又不长庄稼青苗,用不着你汗水殷勤浇灌,纯属瞎献殷勤!
就这么硬扛了一天,又闷又热、尴尬憋屈,实在受不了了。我火气一上来,直接一把扯下帽子狠狠摔在地上,还不解气,顺势一脚踢飞,帽子直接飞上房顶挂着。
我心里瞬间豁然开朗,自我安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爱谁说谁说、爱咋咋地!
果然老话不假,人看习惯、事过随缘。刚开始人人围观调侃,时间一长,大家看顺眼了,也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我的光头糗事,慢慢也就翻篇了。
年少日子趣事多,邻舍街坊更是藏龙卧虎,奇葩人物一抓一大把,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本村的本家四叔。
论辈分,他是我长辈;论年纪,也就比我大十来岁,几乎算是同辈人。四叔这辈子,天生乐天派、自带喜剧天赋,没心没肺、活得通透,一辈子乐乐呵呵、无忧无虑,是村里公认的活宝。
我家当年从宋家庄搬家到贾家庄,全程都是四叔搭把手帮忙。他拉着小平车,脚下带风、一溜小跑,嘴上还不停哼唱着陕西民歌《走西口》,曲调悠扬、兴致满满,干活都自带氛围感。
再看他那一身穿搭,更是全村独一份、别具一格,滑稽又搞笑。裤子是老式儿童背带裤样式,两根背带在后背交叉,前面挂着围裙式布边,不伦不类。远看像后厨掌勺的厨子,近看像卓别林转世,浑身自带笑点,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百。
四叔活了一辈子,堪称“成年人的身子、孩童的心”。一大把年纪,不爱凑大人堆唠嗑,天天跟村里半大孩子打成一片,上地打猪草、下田挖野菜,跟小屁孩们形影不离,妥妥的孩子王,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别看他心态单纯、整天乐呵呵,年轻时候可不是省油的灯,风流成性、不安本分,也是个有故事的风云人物。
四叔体格壮实、虎背熊腰,浑身蛮力、气力如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二十来岁年轻气盛的时候,心性躁动、爱凑热闹、贪恋风月。
村里有一位容貌俊俏的年轻寡妇,身姿姣好、眉眼好看。不知怎的,两人暗生情愫、私下往来。有一回,寡妇悄悄把他叫到家里,两人温存缱绻,一待就是整整一上午。
年轻人血气方刚、不知节制,一番纵情欢愉过后,四叔直接体力透支、浑身发软,回家就病倒卧床、萎靡不振。
他老娘得知缘由后,气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直接冲到寡妇家门口,叉腰大骂,劈头盖脸一顿数落,骂人家不守本分、招惹是非、败坏风气,是骚货。
现在回头客观论理,老太太这事属实片面偏心、护短护得离谱!老话讲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哪能全怪女方?
自家宝贝儿子本就是风流成性、沾花惹草的性子,天生耐不住寂寞,见了美色就挪不开眼,管不住自己的心思、更管不住自己的老二。
四叔这辈子,嘴边常挂着一句自创“至理名言”:“拖破鞋涉破足,不能让小人人受委屈。”
这话摆上台面,算不上低俗黄谣,但绝对是不入流的市井下流段子。张嘴闭口离不开男女风月,动不动就拿女人打趣调侃,蜻蜓点水、处处留情,天天心思活络、躁动不安。以他这心性,不出轨、不惹事,那才叫怪事!
所以老娘骂他“冤家、讨债鬼”,真是一点不冤、句句属实。老太太常念叨,四叔就是天生讨债的,还没出世,就把亲爹的福气全妨没了。
说来也是一桩奇事、千古怪事。
旧社会年代,饥寒交迫、食不果腹,人人面黄肌瘦、瘦弱不堪,能活下去就不容易。可四叔在娘胎里,偏偏茁壮成长、营养充足,一点不受苦,生下来足足八斤重,虎头虎脑、体格壮硕。
就因为胎儿个头太大,把他老娘的肚皮撑得鼓鼓囊囊,像扣了一口大铁锅,格外显眼、异常突兀。
当年村里眼尖的好事之徒,看出不对劲,立马上报县衙,谁也没想到,这一举报,直接改写了一家人的命运,也害苦了他一身。
说起四叔的老爹,也就是我的爷,可不是普通庄稼人,实打实的抗日英雄、铁血好汉。
老爷子当年是八路军游击队员,勇猛善战、胆识过人,隶属山西汾阳传奇英雄王彩彰麾下,是实打实的得力虎将。
熟悉汾阳历史的人都知道,王彩彰是当地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抗战立功、建国勤政,历任汾阳县长、湖南永顺首任县委书记,为官清廉、一心为民,百姓常说“人民在处,即是青山”,是人人敬重的好干部、好公仆。
有如此英雄前辈坐镇麾下,老爷子当年也是意气风发、骁勇善战,前途一片光明。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老太爷一生勇猛刚正,唯独多情心软,见了貌美女子就容易动心、把持不住。
战乱年代,部队常年转战四方、居无定所。有一次部队紧急转移,路过本村,老太爷思乡心切、念妻心切,一时色迷心窍、心存侥幸,悄悄脱离队伍,蹑手蹑脚翻墙回家。
心里打着小算盘:跟娇妻温存片刻、尽享温柔,再火速归队,神不知鬼不觉,绝不耽误战事。
可命运捉弄人,世事无常、祸福难料。他万万没想到,温存未尽、好梦未圆,屋外突然传来密密麻麻、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侧耳细听,竟是日本鬼子叽里呱啦的狼嚎声!
原来守城的日本宪兵队突然巡查搜捕,直接堵在了家门口。
那一刻,老爷子心里瞬间凉透,暗道坏事!半生英名、一身前途,全被自己不安分的老二给毁了!
此时想跑早已来不及,插翅难飞、无路可逃。危急关头,他头脑清醒、临危不乱,火速将随身手枪塞进灶台锅底的灰渣里,完美隐藏、不留痕迹。
藏好武器,他乖乖束手就擒,被鬼子五花大绑押往宪兵队审讯。
鬼子严刑拷打、轮番逼供,各种手段用尽,老太爷骨头极硬、气节铮铮,任凭打骂折磨,半个字的八路军秘密都不肯吐露。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老实本分的庄稼百姓,不懂时政、不问战事,只会耕田种地、养家糊口。
鬼子轮番审讯、百般盘问,愣是从他嘴里撬不出半点线索,打也打不出破绽、问也问不出名堂,无可奈何之下,干脆留他看管库房、值守岗哨,负责看管日军军用物资。
就这么熬到日军战败投降、全面撤退,老爷子才算逃过一劫,平安返乡归田。
本以为劫难过后、否极泰来,日子能安稳度日。谁曾想,后来肃反运动全面开展,他当年被鬼子抓捕、看管库房的经历,被人刻意放大、恶意抹黑,硬生生扣上“汉奸走狗、投靠日寇”的大黑锅。
眼看风声紧张、大祸临头,胆小怕事的他彻底慌了神,连夜出逃、四处躲藏,开启了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逃亡日子。
后来村里老人回忆,当年清查风头也就紧那么一阵子,再熬三个月,风声过去、尘埃落定,这事就能翻篇清零、既往不咎。
可就是因为一时慌张、一念之差,白白受了一个多月的逃亡苦罪,昼伏夜出、提心吊胆,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受尽惊吓磨难。
本以为吃过一次大亏、受过一次大罪,总能长点记性、安分守己。奈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年轻气盛的老爷子,始终改不了风流躁动的性子,老二永远不安分,关键时刻总掉链子、惹大祸。
风波平息、风声渐过,他再次旧病复发、重蹈覆辙。
又是一个万籁俱寂、鸦雀无声的深夜,全村寂静、猫狗无声。他贼心不死、色胆包天,再次深夜翻墙入户,私会娇妻、温存缠绵。
为了掩人耳目、躲避追查,他白天藏在屋内大瓮里,不敢露头、不敢出声,夜深人静就出来陪伴妻儿。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隐藏得天衣无缝,没人察觉、无人知晓,殊不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终究包不住火。
娇妻的肚子最诚实,不会撒谎、不会遮掩,一天天悄悄隆起、日渐显怀,这就是最确凿的证据。
当年村里管控严格、监视严密,专门有人暗中盯梢、窥探动静。这一异常情况,很快就被人上报举报。
深夜时分,巡查人员悄悄潜伏窗下偷听,屋内男女动静交织、声声入耳,一切遮掩彻底作废。
官兵直接破门而入,当场抓人、铁证如山。五天之后,老爷子被依法处置、遗憾落幕。
当年家境贫寒、寸步难行,还是本家一位好心叔叔,凑了八毛钱子弹费,才换回老太爷尸骨,顺利归葬祖坟、入土为安。
自那以后,“现行反革命家属”的大黑锅、大阴影,常年笼罩整个家族。一家人谨小慎微、低头做人,日日改造、处处受限,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受尽旁人冷眼、歧视打压。
我那时候年纪不大,但人小心大、懂事早熟,看着家族常年受委屈、被打压,心里愤愤不平、满心不服。
俗话说得好,亲不亲、故乡人,痛不痛、骨肉根!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一家人血脉相连、根系相通,家族蒙冤、祖辈受屈,我心里始终憋着一股不服输、想翻盘的劲。
年少的我,没啥大本事、大能耐,唯一拿得出手、还能丢人现眼的,就是那一点点涂鸦画画的三脚猫功夫。
为了给家族争一口气、出一头地,我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打算画幅英雄猛虎图,扬我家风、振我族威。
起初我想画岳飞将军骑虎镇守山河,题名精忠报国。可我只听过岳飞精忠报国的传奇故事,从没见过将军真容画像,英雄先烈不敢胡乱描摹、肆意涂鸦,怕亵渎忠魂、不够庄重。
思来想去,我改画《西游记》里的哪吒少年英雄,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骑坐猛虎之上,气场十足、正气凛然。
画作落笔成型,栩栩如生、气势昂扬,我郑重提笔,为这幅拙作题名——《精忠报国》。
少年赤诚、满心热血,只盼以此微薄拙作,告慰祖辈忠魂,洗刷家族委屈,静待来日云开月明、沉冤得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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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耀贵,中共党员、大专学历。1978年12月入伍铁十一师五十五团,1988年1月调入中铁十二局。太原市诗词学会理事,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