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茂花《荒山涅槃换彩林—— 北宫国家森林公园秋日寻访记》桑干河文学（第169期）精华热点

作者：池茂花（新华社原高级记者）

　　深秋时节，天朗气清，金风送爽。我专程奔赴北京丰台区北宫国家森林公园，赴一场期盼已久的彩叶之约。很多游人只知晓这里秋林绚烂，层林尽染，却未必清楚这片秀美山林厚重的前世故事。多年前，此地还是尘土飞扬、山体破损的石灰石矿山，大灰厂一带开山采石，裸露的岩石寸草难生，风吹便是漫天灰沙，荒山沉寂，毫无生机。几代绿化人与管护人员扎根这片荒山野岭，背土填坑，植树播绿，持之以恒开展矿山生态修复，一点点抚平山体伤痕，让光秃秃的荒坡重新披上绿装。数十年光阴流转，昔日满目疮痍的废弃矿山，涅槃重生，化作京西市民亲近自然、登高赏秋的天然氧吧。每到深秋，漫山彩叶如期绽放，八方游人接踵而至，北宫，便成了京城赏秋版图中不可错过的一站。

　　湖边步道上，游人络绎不绝。不少老人扶着石栏，静静伫立，凝神观赏水中游弋的水鸟，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欣喜。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年幼的孩子，孩子趴在石栏上，睁大眼睛，兴奋地指着黑天鹅，不停欢呼。妈妈掏出手机，调整角度，为孩子与湖光水鸟合影。我缓步走到他们身旁，顺势攀谈几句。

　　“你们是从哪里过来赏秋的？”

　　“我们家住丰台，早就听说北宫的彩叶到了最佳观赏期，今天特意带孩子过来看看。” 年轻的妈妈笑着回答，“以前只知道香山红叶出名，这次来北宫，没想到这里山水搭配这么好看，有湖有林，孩子既能看水鸟，又能赏红叶，一举两得。” 　　身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接过话茬：“我年年秋天都来北宫，亲眼见证这座山的变化。早年这一带开山采石，到处是灰，谁愿意来啊。经过多年治理植树，荒山变林海，每年深秋，我都约上老伙计，结伴登山赏秋，感受这生态变迁带来的幸福。”

　　秋风掠过岸边残存的柳枝，黄绿交织，与岸边初染丹红的彩叶相互映衬，湖光山色，动静相融。不少游人倚靠着雕花石栏，以碧水、亭台与彩林作为背景打卡拍照，快门声此起彼伏，欢声笑语回荡在湖畔。我停下脚步，静静欣赏眼前这幅鲜活的秋景画卷，心中感慨万千，这一池秋水，一亭一树，都是生态修复工程结出的丰硕成果。

　　辞别湖区，我沿着枫林路，向着山林深处缓步前行。秋阳穿透枝叶缝隙，在石板步道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道路两侧，黄栌、元宝枫、银杏、水杉等多种彩叶树种次第换上斑斓秋装，深红、橘红、金黄、焦糖棕层层叠叠，顺着起伏山势铺展向远方，三千亩彩叶林连绵不绝，如大自然挥毫泼墨绘就的巨幅油画。林间步道上，游人摩肩接踵，有结伴而来的老友，有全家出动的游客，还有不少摄影爱好者扛着长枪短炮，在林间寻找最佳取景点位。

　　一位大姐站在红枫树下，高高举起手机，反复变换角度，不断调整站位，想要捕捉红叶最美的姿态，同行的闺蜜在一旁出主意，指点取景方位。

　　“你稍微侧一点身子，让整片红枫当背景，这样拍出来效果更好！” 闺蜜高声提醒。

　　“好好好，我再换个角度，多拍几张，回去挑选。” 大姐一边调整站姿，一边笑着回应。 　　我走上前，和她们聊起赏秋感受。 　　“你们是结伴来赏红叶的吗？” 　　“是啊，我们几个老姐妹相约，专门挑今天好天气过来。” 大姐脸上洋溢着笑容，“前几天看朋友发的北宫彩叶照片，心动不已，约好一早出发。你看这满树红叶，红得透亮，比想象中还要好看。” 　　另一位姐妹接过话：“我每年赏秋，北宫是必打卡之地。相比热门景区，这里空间开阔，山林层次丰富，彩叶品种多，黄栌、枫叶、银杏轮番出彩，一步换景，拍照出片率很高。” 　　继续向前，林间不时传来孩童清脆的欢笑声，一家人边走边捡拾形态优美的落叶，小孩子蹦蹦跳跳，穿梭在彩叶树下，时不时停下，蹲在地上，精心挑选喜欢的红叶，小心翼翼放进随身的袋子，准备带回家做成标本。林间鸟鸣声声，伴着秋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草木独有的清冽气息充盈四周，城市的喧嚣被层层林海隔绝在外，行走其间，身心全然舒展放松。

　　半山腰观景平台上，不少游人停下脚步，倚靠着护栏远眺，一边擦汗，一边畅谈眼前风光。我遇见几位来自外地的游客，结伴登临此处。 　　“你们从哪个城市过来游玩？” 我主动上前询问。 　　“我们是河北过来的，这次来北京旅游，特意安排北宫赏秋行程。” 其中一位游客兴奋地说，“原本计划只去香山，听北京本地朋友推荐，说北宫彩叶规模宏大，山林视野开阔，我们就加了这一站，果然不虚此行。” 　　同行的同伴补充道：“站在这里放眼望去，连绵群山层林尽染，五彩斑斓，远处城市楼宇掩映在林海边缘，山林与城市相融，这种景致很难得。登上高处，秋风迎面吹来，所有疲惫一扫而空，心胸豁然开朗。” 　　行龙谷藏在山谷之间，溪水顺着沟壑蜿蜒流淌，叮咚作响，山石错落，林木环绕，充满原始山野情趣。谷内植被繁茂，各色彩叶沿着山谷生长，溪水、山石、彩林融为一体，不少游人沿着谷间小径缓步前行，聆听溪声，欣赏山谷秋韵，寻觅清幽静谧的赏秋角落，躲开主步道的人流，独享这一方山野秋色。

　　园区东侧，还有一处小型萌宠乐园，羊驼、矮马、猴子、孔雀等可爱小动物，吸引了大量亲子家庭驻足围观。围栏外围满了小朋友，孩子们睁着好奇的双眼，兴致勃勃观察小动物的一举一动，叽叽喳喳，不停提问，家长在一旁耐心讲解，拿出手机记录孩子与小动物互动的欢乐瞬间。 　　一位带着孙子的大爷，站在羊驼围栏边，笑着跟我说：“我孙子听说北宫有小动物，吵着一定要过来。赏红叶是一方面，孩子最喜欢这些小动物，一路上蹦蹦跳跳，开心得不得了。北宫考虑周到，不光有山林彩叶，还有萌宠乐园，兼顾大人赏景与孩童游玩，全家出游最合适。” 　　林间开阔的空地上，不少游人铺开野餐垫，搭起简易帐篷，亲朋好友围坐在一起，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美食，闲谈休憩。赏完满山彩叶，在山林之间野餐小聚，吹着秋风，沐浴秋日暖阳，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沿着彩叶林间的主步道继续前行，远远便听见喧闹人声，阵阵香气随风飘来，穿透清润的草木气息。转过一片高大橙红的水杉林，眼前豁然开朗，热闹的秋日特色市集便铺展在林间广场之上。一排排整齐的白色帐篷依次排开，彩旗迎风轻扬，帐篷上各色招牌醒目亮眼，往来游人摩肩接踵，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与山林间的秋意相融，生出浓浓的人间烟火气。赏罢层林彩叶，骤然撞见这鲜活热闹的市集，仿佛从清幽山野一步踏入热闹的市井，一静一动，相映成趣。

　　不少游人刚刚结束登山，额上还带着薄汗，一看见市集，便快步奔来，想要歇歇脚，品尝各色风味小吃。摊位琳琅满目，美食摊位人气最旺，热气腾腾的吃食升腾起袅袅白雾，诱人的香气四下弥漫。烤肠、特色煎饼、台式香酥点心、各色卤味，应有尽有。摊主手脚麻利，一边熟练翻烤制作，一边热情招呼往来游人。

　　“来尝一尝，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摊主高声吆喝。 　　一位带着老伴的大叔停下脚步，仔细打量摊位上的小吃，笑着跟老伴商量：“走，咱们买点尝尝，爬了这一路山，正好垫垫肚子。” 　　旁边几位年轻游客围在小吃摊前，一边等候取餐，一边交谈。 　　“这一路登山，满眼都是红叶彩林，没想到还有这么热闹的市集，真是意外收获。” 　　“可不是嘛，赏景是一方面，逛市集品小吃，这才是完整的秋游体验，吃饱了咱们再继续逛逛，看看文创摊位。”

　　除美食摊位之外，非遗手作、文创纪念品摊位同样吸引众多游人驻足。木质手工艺品、叶脉标本、彩叶主题书签，各式各样的小物件，贴合本次赏秋主题。不少游人挑选叶脉书签，以北宫彩叶为标本，留住这一季的秋日美好。有老人挑选手作摆件，打算带回家馈赠亲友；小朋友拉着家长的手，盯着可爱的小工艺品不肯挪步，撒娇央求家长买下。摊主耐心为游人讲解手作工艺，介绍每件作品背后的巧思。 　　我走到一个叶脉标本摊位前，和摊主攀谈几句。 　　“这个彩叶标本，是不是用咱们北宫山林里的彩叶制作的？” 　　“对，不少标本取材于园区的彩叶，经过多道工艺处理，压制定型，做成书签、摆件，很多游客专门来挑选，作为本次北宫赏秋的纪念。” 摊主笑着答道，“每年彩叶节市集一开，我们的摊位生意都很不错，大家都想带走一份独属于北宫的秋意。”

　　广场上人流络绎不绝，各色游人的身影在帐篷之间穿梭。有结伴出游的老姐妹们，手里捧着小吃，边走边品尝，时不时停下拍照，把热闹市集与背后斑斓彩林一同收入镜头；有一家三口，孩子手里拿着香喷喷的小吃，蹦蹦跳跳，兴奋地东张西望；还有摄影爱好者，调转镜头，定格这秋日市集鲜活热闹的人间百态，将山林秋光与市井烟火一同记录下来。

　　市集广场还设置临时休憩桌椅，不少游人买到吃食之后，围坐在此，一边品尝美食，一边闲谈赏秋感受。几位外地游客坐在一起，热烈讨论今天的游览行程。 　　“原来以为北宫只有山林红叶，没想到还有这么热闹的市集，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 　　“是啊，赏自然风光，再感受这种热闹的市井氛围，动静结合，秋游的滋味更足。等回去，我要把北宫推荐给身边的朋友，明年秋天约上他们一起来。”

　　园区管护与志愿服务人员也穿梭在市集区域，维持现场秩序，疏导人流，清理垃圾，保障市集有序开展。志愿者面带微笑，耐心为游人解答问题，指引如厕、饮水点位，提醒游客保管好随身物品，文明逛市集。 　　一位志愿者跟我说：“彩叶季市集开启之后，人流量大幅增加，我们每天坚守岗位，既要保障市集安全有序，也要提醒大家，逛完市集，继续爱护周边山林，不要随手丢弃垃圾，守护好北宫这片美丽的彩叶林。”

　　秋风掠过高大的水杉，橙红的枝叶轻轻摇曳，帐篷彩旗随风飘动，市集的喧闹声与远处林间的风声交织在一起。自然山林的秀美，搭配这热闹鲜活的秋日市集，丰富了游人的游园体验。很多游人感慨，北宫的魅力，不止漫山层林尽染的彩叶风光，更有这充满烟火气息的秋日市集，让赏秋不再只是单纯观景，更增添了一份热闹、充实的人间乐趣。

　　不少游人在市集流连忘返，久久不愿离去，反复挑选心仪的纪念品，品尝特色小吃，与同行好友说笑闲谈。秋日暖阳洒在广场之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这热闹市集的一幕幕，正是百姓享受美好秋日时光，乐享生态建设成果的生动写照。

　　漫步山林之间，我偶遇几位园区管护人员，正在林间巡查，清理步道杂物，检查林木生长情况。我走上前去，和管护师傅交谈，倾听他们守护这片彩叶林的故事。 　　“每年彩叶季，都是我们最忙碌的时候。” 管护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跟我娓娓道来，“这片林子来之不易，从荒山修复、栽树育苗，再到常年管护，一代代人付出无数心血。深秋彩叶变红之后，游人激增，我们要全天候巡逻，维护步道秩序，劝导游客文明赏秋，不要折枝采摘红叶，保护彩叶林木。同时做好山林防火巡查，杜绝火灾隐患。” 　　“这么大片彩叶林，管护难度一定不小吧？” 我问道。 　　“确实不容易。” 管护师傅继续说，“不同彩叶树种养护方式不同，平日里浇水、修枝、防虫，每一项工作都不能松懈。我们看着一棵棵树苗长大，年年秋来漫山红遍，看到游人开心赏景，心中充满成就感。也希望广大游客文明游园，爱护山林草木，让这片美丽彩叶林长久留存，年年绽放秋色。” 　　听着管护师傅朴实的话语，我心中肃然起敬。眼前这绚烂动人的满山彩叶，背后是无数绿化人与管护人员日复一日的坚守与付出。昔日灰山秃岭，今朝林海秋光，山河蜕变的故事，写在每一片红叶黄叶之上。

　　一路上，我见到形形色色的游人，不同年龄，不同地域，怀揣同样的赏秋情怀奔赴北宫。有携手相伴的老年夫妻，相互搀扶，缓步登山，静静欣赏秋景，追忆岁月时光；有年轻情侣，在彩叶树下拍照留念，定格秋日浪漫；有单位组织的集体秋游队伍，大家成群结队，欢声笑语，在山林间开展团建活动；还有摄影爱好者，耐心等候光影变化，捕捉秋林最美瞬间，用镜头记录北宫秋日风采。 　　在主步道休息长椅上，我遇见一对退休老夫妻，两人安静坐着，静静欣赏远处层叠彩林。 　　“你们经常来北宫吗？” 我上前问道。 　　“我们家就在丰台附近，北宫是我们常来的地方。” 老先生缓缓开口，“春看繁花，夏享浓荫，秋赏彩叶，冬观素山，一年四季，北宫有不同风景。尤其深秋，一定要来，感受这层林尽染的壮美。我们亲眼见证矿山变林海，生态越来越好，作为北京市民，心中倍感自豪。” 　　老太太笑着补充：“现在生活好了，闲暇时光，我们就结伴游园，欣赏祖国大好河山。看到这么多人开开心心来赏秋，处处欢声笑语，这就是老百姓安稳幸福生活的写照。”

　　登高望远，临水观波，漫步林间聆听秋风穿过林海。北宫赏秋，看的不只是满目斑斓彩叶，更是人与自然和解共生的生动图景。从破损矿山修复成生态森林公园，这是时代发展、生态保护的生动范例。山林之中，游人登高远眺，打卡拍照，休憩闲谈，亲子欢聚，不同的人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秋日乐趣。 　　秋阳暖暖，彩叶生辉，阵阵秋风携带着草木清香漫过山林。游人往来，笑语不绝，一张张定格的照片，记录的不只是秋日风光，更是普通人享受生态改善成果的喜悦，是盛世之下百姓从容安闲的幸福图景。

　　告别北宫之时，我回首远眺，漫山彩叶在秋阳下熠熠生辉。这片从荒山蜕变而来的彩叶林海，承载着一代人的绿化奋斗故事，也持续为京城百姓提供亲近自然的好去处。年年秋风起，北宫彩叶红，我想，待到明年深秋，这片山林依旧会如约换上斑斓盛装，静候八方游人再来赴这场动人的秋之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