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拜访领导
诗曰:
寒门薄礼情难托,世路炎凉客自愁。
旧谊空悬明月在,新章暗换利名求。
听了花花那番“拜访领导”的算计,老良起初是抗拒的,总认为行贿送礼,毫无必要。但架不住枕边风日复一日的吹,最后还是无奈松了口。
可这事儿怎么做,却让他犯了难。老良思来想去,觉得这种事还得请教老丈人,毕竟桑校长在连山镇教育系统里里浸淫了一辈子,门道看得比谁都清。
那天晚饭后,老良给岳父添了杯热茶,搓着手试探着问:“爸,您说,我过完年回单位,要是去见那两位领导,该怎么个说法?手里这活儿,是不是得做得漂亮点?”
桑校长放下老花镜,眯着眼沉吟了片刻,那神态像是在批改一份学生的作文。良久,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良子,这事儿其实简单。龚校长是我的老部下,更是你的启蒙恩师,这层关系摆在这儿,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去看他,带张嘴、带颗心就行,东西是万万不能带的。至于商主任嘛,你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也就尽了礼数。送礼……咱家不做那套俗气事儿。”
“不送?”老良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在这个人情大过天的乡镇里,不送礼就想办成事,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对!”桑校长自信地拍了拍大腿,语气笃定,“我和老商那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谁不知道谁几斤几两?你送东西,那是打他的脸,是侮辱他!你就这么说:‘过年好,祝您身体健康,我在外头挺好的,过完年就回单位报到。’言尽于此,足矣。”
老良将信将疑,心里却还是打起了鼓。但他拗不过岳父的固执,只好硬着头皮拨通了商主任的电话。
“商主任,过年好,我是良子。”老良的声音有些发紧,手心微微出汗。
“哎哟!良子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热情得仿佛能烫化听筒,“回来啦?听说你在省城干得风生水起,咋样?还习惯不?”
“挺好的,挺好的,就是过年了,心里头怪想您的。”老良照着桑校长的剧本念,生硬却又真诚,“给您拜个年,祝您新年快乐,身体硬朗!”
“哈哈!好!好!良子啊,有良心!”商主任在那头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在那边要是干得不顺心,或者受委屈了,随时回来!咱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咱俩谁跟谁啊!”
挂了电话,老良愣在原地,心里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他抬头看着岳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爸,您看,您说得太对了。这老交情,比啥礼都好使。”
桑校长得意地捋了捋下巴,一副“姜还是老的辣”的表情:“你看,我说吧。人心都是肉长的,别动不动就把人往脏处想。”
然而,一旁的花花却冷笑了一声,打破了这温馨的幻象。她抱着手臂,眼神里满是讥诮:“爸,您这想法也太天真了。现在说得好听,那是场面话,是画大饼!到时候真要再回来教书,指不定怎么卡他、怎么穿小鞋呢!这种口头的支票,能当饭吃?我看啊,还得送更重的礼,送到位了,才是真的到位!”
老良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花花的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温情脉脉的幻想。
最终,在花花的坚持下,老良的妥协变成了一场默许。花花还是偷偷给两位领导寄了厚重的购物卡。当老良发现时,虽然气得浑身发抖,埋怨她不懂规矩、坏了岳父的精心安排,但木已成舟,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心里五味杂陈。他明白,在这个世道,光靠交情是靠不住的。那通电话里的热情是真的,但这份沉重的人情债,也是真的。老良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欠了领导的,也欠了岳父的,更欠了这世故人情的。
有道是:
虚情假意终成空,唯有铜钱声最真。
世故人情如纸薄,一纸卡券见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