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锁清秋
文/王芳
独自徘徊在清秋的山城,霍山高桥湾的晨雾还未散尽。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几株老柳斜斜地垂在岸边,叶尖上挂着露珠,像是昨夜星辰遗落的泪。风过时,柳丝轻轻一摆,那露珠便颤巍巍地滚落,跌进淠河的柔波,悄无声息地碎了。我沿着河堤慢慢走,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印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踩上去软软的,像踩着一段三十三年前的旧时光。
往事如烟,却并不消散,只是变淡了,淡成水墨画里若有若无的远山。那时我们都还是青涩的少年,在霍山一中的校园梧桐树下,你总是默默走在我身后,隔着三五步的距离。我回头,你就低头看路;我停下,你也停下,假装看花看云。整整三年,你从未说过一句越界的话,可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珍贵。后来我才明白,有些喜欢,是山间细流,不喧哗,却一直流淌着。
多年后,你从异国他乡荣归故里。你的同学聚会居然也约到了我,你穿过满堂喧哗,径直走到我面前,笑着说:“找了你很久。”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三十三年不过一瞬。你举杯邀明月,酒过三巡,才轻描淡写地说:“这些年,每年今天我都会想起你。”说这话时,月光正落在你鬓角的白发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你说你打听过我的消息,托过许多人,最后在百度里找到我的文章,从末尾的作者简介里知道了我的联系方式;你说当时翻到手抖,差点拨不出去。你说曾无数次想拨我的电话,却始终没有拨出去。你说这些时,眼眸湿润,望着窗外,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临别时你现场演绎的那首《迟来的爱》惊艳了所有人,也震撼了三十三年不知情的、傻傻的我。你的发小最知你意,为你我唱了一首曹磊的《车站》,竟让我当众泪如泉涌,泣不成声。最难忘的是你临别时的那句:“天晴了,很好的太阳,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没有铺垫,没有解释,就那么直直地说出来。我愣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暖。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牵挂,三十三年如一日,不说,不扰,只在异国他乡默默看着,知道你过得好,他便觉得人间值得。
如今你又在异国他乡了。昨夜下了一场绵绵细雨,我靠在西楼窗边,听雨打芭蕉,一滴一滴,像更漏。忽然想起李商隐的“何当共剪西窗烛”,可我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一个巴山夜雨。你在大洋彼岸刻诗行,我在清秋的山城锁着满院秋色,各自安好,各自怀念。但相思这东西,绕在西楼不肯走,我也就由着它了。它绕它的,我等我的。等友谊的小船有一天能驶向大洋彼岸,等我们白发苍苍时,还能坐在梧桐树下,笑着说起那年校园里,那个总走在身后、从不说话的少年。共话曾经的温馨与快乐,像说一个别人的、很老很老的故事……
2026年11月1日写于安徽霍山。谨以此文送给异国他乡的校友!
编发|刘国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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