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笔老弥坚 古意盎然
——杨树立先生书法艺术评述
杨树立先生,豫东睢州(今睢县)人,年逾八旬而书事不辍。作为一位长期浸润于传统书学的民间书家,他的艺术实践并不过分倚仗时下的展览机制与炫目形式,而是以一种近乎朴素的坚守,把大半生的光阴安放在笔墨之间。纵观其近年诸作,隶、篆两体兼善,横幅、竖幅、斗方、匾额乃至圆光诸式皆备,气息沉稳,古意盎然,堪称当代书坛根柢扎实、功力深厚的耆宿。其书不以新奇炫目,而以内蕴取胜;不求速成之巧,而重岁月之积。观其书,如见其人——端方、笃厚、沉静,一股朴茂之气扑面而来,令人顿生敬意。


书法以用笔为上,而结字须用功。杨树立先生作隶,起笔藏锋逆入,蚕头含而不露,燕尾一波三折而收势稳健;横画平正,竖画挺直,转折处方折刚劲,方圆互济,颇得汉隶沉雄博大气象。其笔画粗细得宜,中锋为主而兼以侧势取妍,力透纸背,绝无纤弱浮滑之弊。融会贯通,取其正大端严,舍其诡奇险怪。故其点画皆能立得住、站得稳,如老松盘根,气象森然;又如古钟扣之,音韵悠远。


结体端方,重心安稳,不作欹侧跌宕之态,是杨树立先生书风最为鲜明的标识。无论大字擎天、力能扛鼎,抑或小字成篇、精严工整,皆能处处留心,笔笔到位,做到增之一分则嫌其满、减之一分则嫌其疏,恰到好处。其结字讲究中宫收紧、四围舒展,横平竖直而不呆板,方整之中自含圆活之趣。


章法布局尤见其驾驭通篇的功力。横幅行气贯通,如长江大河,一泻而下而不失节奏;竖幅纵势分明,字距行距疏朗有致,虚实相生。或铺陈满纸、繁而不乱,或计白当黑、空灵有致,皆能因幅制宜、随势应变。字与字之间顾盼生情,行与行之间气息不断,通篇浑然一体,无一处松懈。尤可称道者,是其于匾额大幅的处理——大字如斗,笔画雄健,气势夺人,而小字落款揖让其侧,主次分明,足见其统摄全局、心手相应的造诣。



在用墨上,杨树立先生以浓厚饱满为尚,重黑而不失层次,浓淡枯湿随势自然变化。以浓墨为主,间出飞白,顿生苍劲之趣;偶以枯笔收束,则如干裂秋风,与润笔相映,愈显酣畅。墨韵的丰富,正在于其不事雕琢而自成天趣,深得“笔墨当随时代”之精神,又不失传统帖学的温润。先生于幅式、底材的经营亦颇见巧思。素白宣纸之上,墨色沉静,古意盎然;洒金宣纸则熠熠生辉,与墨色相映,平添富贵雅逸之气;匾额之作,红底白文,庄重醒目,尺幅之间自有庙堂之威;或于深色底材之上以重彩书字,对比鲜明而气息沉着。凡此种种,皆见其对传统形制的谙熟与妙用。作品题材不拘一格,或歌咏古典名篇,或寄寓传统美德,皆以端正雅正为宗,使形式与内容相得益彰,深合“文以载道”“书以传情”之旨。


至于篆书,杨树立先生则恪守中锋用笔,笔画圆匀浑劲,起收皆藏锋,转折处圆转自如,绝无圭角暴露,深得《泰山刻石》《峄山碑》一系小篆遗法。其篆以玉箸、铁线为基,线条如钢丝匀挺、绵里裹铁,结字方正,左右对称,疏密得当,揖让有致。长笔画若悬针垂露,短笔画则浑厚敦实,通篇气息静穆,满纸金石之气,直追三代古意。隶之端严与篆之圆劲,一刚一柔,互为映衬,正可见先生取法乎上、碑帖兼修的门径。


书为心画,德润其书。先生之作,题材多寄寓立德树人之旨,无论吟咏古典,抑或书写格言,皆以正心养气为宗,字里行间流露出一股浩然正气。其书之所以感人者,不在炫技,而在其中所涵养之诚意与骨力——一笔一画皆见性情,一字一篇皆见襟怀。八旬高龄犹能运笔如飞、精进不辍,足见其对书道之执着一往情深。书法之于先生,非求名逐利之具,实为修身养性之道;笔端所流露者,正是数十年修为之积淀。老而弥坚,愈老愈醇,正是其人书俱老、德艺双修的真实写照,也为后学者立起一面传统书道薪火相传的明镜。



先生之书,扎根传统,熔铸汉隶之端严与篆籀之圆劲于一炉,结体端庄,章法浑成,墨气酣畅,书印俱佳,更以高洁之德养灌注笔端,堪称传统书道之正脉。当世书坛,或竞新求异、追逐时风,先生独能守定古法,沉潜自持,此其可贵处。愿先生笔健体康,老笔常新,为传统书法之传承续写更多华章。
(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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