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群良
使牛郎庙南配房,主大殿在文革破四旧时已遭到彻底的破坏
使郎庙,位于河南郏县薛店镇的一个行政村,该村过去叫使牛郞庙村,村名因村中有一个使牛郎庙而得名。
据使郎庙刘姓支书介绍:使牛郎庙村之前的村名叫洪山镇,刘支书带领我们看了一块石碑,上面有依稀可辩的“洪山”二字。刘支书说,使郎庙瓦业很兴盛,这缘于使郎庙西有一条苏源河,苏源河两岸优质的黏土和便利的苏源河水源,是烧制瓦片理想的天然场所,刘支书还带我们实地查看了瓦厂取土遗址,我们看到苏源河东岸断面土层土质细腻,层次分明地呈现出大水冲刷及沉积的痕迹。这样的资源优势就吸引了邻村张临渠的一户张姓瓦匠来到这里烧制瓦片。这就为洪山镇更名为使牛郎庙村埋下了伏笔。
一个张姓瓦匠与使牛郎庙的渊源
据村民介绍:当年张瓦匠的制瓦规模达75盘闸,所建瓦窑有18座,而每闸用工匠七、八人,其他如取土等杂工用人就更多。庞大的窑场,吸引了郏县周边十多个县往来拉瓦盖房的用户,瓦业的兴盛自然也带动了洪山镇商贸的繁荣,加之洪山镇地处许洛古道(许昌至洛阳)与饮马道的交汇处,洪山镇就自然成了商贸交汇的中心,张姓瓦匠还依仗洪山镇得天独厚的水土资源与便利的水上交通——村南汝阳江便利的水路交通,很多客户将他的瓦片从太朴寨码头装船,通过汝阳江将瓦片源源不断地运送到沿江各地,就这样,他很快就富甲一方,成了当地颇有影响的人物。再说张瓦匠发迹后,在洪山镇广置田产,并雇佣了一位心底善良的使牛郞(相当于现在农村的牛倌)。
有一天,临近中午,张员外的管家去田间看使牛郎犁地,发现使牛郞把整块地都快犁完了,可就是在地中间留着一小块没有犁,张员外的管家非常好奇,就问使牛郞缘由!使牛郞说:“地中间住着户人家哩!”管家好奇地跑到地中间一看:哪里有什么人家,那里分明有一窝鸟蛋!到了中午,张员外管家前来送饭,可奇怪的是,这次的饭菜却多了一盘味道鲜美的“鸡蛋”,由于又饥又渴,使牛郞很快就狼吞虎咽地把饭菜吃光了。待使牛郞用餐完毕!管家问他:“你知道你刚才吃的是什么吗?”使牛郞答道:“鸡蛋呀!”管家坏笑着说:“你吃的不是鸡蛋,是你说的那户“人家”呀!”使牛郞听罢,大惊!转身一口气就跑到苏源河边,把自己的肚子剖开,用苏源河水清洗自己的肠子,洗完后,他发现身旁站着一位面目和善的村姑,就问:“我把肠子刨开在河水中洗了,还能活吗?”那位村姑笑答:“不能活啊!”使牛郞一听,一头栽在地上就死了。而这位村姑,据传就是王母娘娘为点化使牛郞特意下凡的。为纪念使牛郎,人们后来把苏源河也叫做“洗肠河”了。
使牛郎死后,张员外感觉很内疚,就在村中为使牛郎建了一座使牛郎庙,庙中塑了一尊使牛郎的像,在使牛郎的两边,还塑了两头健壮无比的红牛,自此洪山镇就逐渐被人们称为使牛郎庙村。不过,还有一个说法是,使牛郎擅长为牛看病,经常为方圆村庄的耕牛治病,他死后,周边群众感念他,就自发集资为他建了一座“使牛郎庙”。当然,关于使牛郎的传说还有不少,如天女下凡洗澡的“牛郎织女”说,不过,任何故事都有其臆想及向善向美的一面,而使牛郎当年肯定是一个与牛有关,备受人尊重的人。
当我们实地“拜访”使牛郎庙时,说也奇怪,就在我们准备离去的当儿,同行的红色收藏家王文一突然发现在使郎庙南配房南墙坍塌处露出的方形青石顶梁柱上方,隐约有文字,经仔细辨认:“天启三年二月十五建,社首张进恭、男张希孔、石守正、张万顷、张忻、刘忻。”这是否又是冥冥中的必然!

首次发现使郎庙青石顶梁柱上的文字
天启为明熹宗朱由校的年号,眀启三年也就是1623年,这个发现不仅佐证了张员外其人的存在,亦求证了施牛郎庙村的历史,而社首是指村中祭社活动的首领,他的实际身份应该是集农民企业家与村长于一身的社会贤达人士,而且从石柱文字看:张姓、石姓、刘姓早在385年前,就开始在这个村庄繁衍生息。令人遗憾的是:使牛郎庙早在文革破四旧时就遭到了破坏,至今85岁的该村刘姓村民就参与了那次“破坏”行动,他说:我们把绳子套在牛神像的脖子上,用力一拉牛就倒了,可当拉那尊使牛郎塑像时,怎么拉都拉不动,后来才发现,使牛郎塑像是以一棵枯死的大杨树树桩为支撑雕塑而成的。
苏源河:一条贯穿了使郎庙村发展史的母亲河。
苏源河形成于北宋。公元1102年6月的一天,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葬郏城钧台乡上瑞里(现茨芭镇苏坟村),当天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形成洪水,咆哮着向南奔腾,从此便形成了一条源源不断的苏源河。
在苏源河中游,有座苏源桥,每当夏季,苏源河总是洪水暴涨,极大地阻碍了使牛郎庙村民和周边村民的出行。明万历11年,使牛郎庙村有一刘姓人家,倡议附近村民捐款修建苏源桥。该桥由青石砌建,总长6米,宽3.5米,高2米。当年桥东头有三块石碑。人们美称一步三通碑,三步两孔桥。据郏县学者刘顺庭介绍:在明代,苏源桥是一条从许昌通往洛阳的许洛乡道的必经之处。我们还到使郎庙村使牛郎庙内,查看了庙内明朝万历年间的石碑,碑帽上刻着“创苏源桥记”,我们可以从石碑中隐约看到“创建苏源桥记”“河南汝州”“重建”“人民”以及捐款者的名单,从这些因风化等因素造成文字残缺的石碑上,我依稀“明白”这是一座由相邻村庄村民集资重建的青石桥,而在使郎庙墙壁中镶嵌的三通碑,便是当年树立在苏源河东桥头的三通碑。
据介绍,在苏源河桥附近,原有一座“五龙庙”。五龙庙南是上古时的汝阳江。而汝阳江北边是山陵地带,由于常年发洪水,山陵上冲出了五条大沟壑,老百姓为了祈求上天保佑,就建了供奉龙王的五龙庙。
五龙庙有五间正殿,三梁起架,上盖黄铜瓦,四角飞檐,挂有风铃,两边有侧房14间,庙院内有十棵白杨古树,遮天蔽日,尤为壮观。解放后,这里还有和尚主持香事,遗憾的是此庙后来毁于文革时期的“破四旧”运动。
苏源河曾是使郎庙村民休闲娱乐的天然场所,当年苏源河水势很大,每逢春秋季,苏源河河水清澈见底,两岸杨柳相映成趣,河里鱼虾鳖蟹应有尽有。解放后,从苏源河的上游到下游,就修建有七座堪比“西湖”的小型水库,可灌溉万亩农田。直到改革开放之后,山中林木渐被砍伐,水位沉降,自然生态环境遭到了严重破坏,苏源河水才日渐断流。
“重走”饮马路
在距郏县西北三十多里、薛店使郎庙村西南二三公里与郏县广阔渠交汇处的北岸,至今仍留存着一个大约五六亩地大小的宋代饮马坑遗址,该坑属于当年由官方开挖的人畜饮水工程。据传,当年坑底有一股碾盘大小的泉眼,而在饮马坑的南面,还有一个万亩赛马场。而在“坑”的东边横贯南北阡陌土路,就是当年的饮马路遗址。
追溯历史,饮马坑与饮马路都与大文豪苏东坡、苏辙有关——崇宁元年(1102年6月)苏轼的遗骨从江苏常州运往汝州郏城钧台乡上瑞里(现茨芭镇苏坟村)安葬。次年9月19日,北宋皇帝赵佶御书“元祐奸党碑”,碑文右列侍制官三十五人,苏东坡就首当其冲,致使苏坟二百多年间荒草萋萋,无人问津,直到1295年,金代大诗人元好问的儿子元叔义任汝州知州时,尊父命亲自为苏坟植树筑垣,建盖祠寺,可遗憾的是在苏坟墓园,根本就无法找到苏轼苏辙的坟冢,于是,就堆土为坟,用以祭拜,并派人守护,以致以假乱真。当然,他的真实墓葬亦在墓园中,而且已经专家精确定位,不过元叔义用“二苏”的替身,在很大程度上还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不经意间保护了“二苏”先生的灵魂免受打扰。
再说守坟寺者多为游牧蒙古民族,他们常骑马到广庆寺南十里的饮马坑饮马、之后在饮马路南端的万亩跑马场遛马。相传,守坟的蒙古人每年还会在万亩跑马场举办赛马活动,场面颇为壮观。
另据史料记载:在使郎庙村西饮马路左侧,是金代诗人秦简夫的别业,金代诗人元好问曾题诗《秦简夫归苏坟别业》:
石田茅屋连苏坟,两儿力耕足养亲。
君诗或者昌晚节,不应道路长逡巡
(见《山西通老卷五十九·陵川县》志载)。
饮马路沿途还建有“五里亭”,亭子六角飞檐,是供为拜谒苏坟官员、文人骚客及游客临时休息的地方。
在饮马路与洛许古道相交处,还有元代人监县忽欲里赤树立的“眉山两苏先生神道碑”(现清代复制碑存薛店镇薛店村)。
为了探寻并感受一下饮马古道的“体温”,在刘顺庭等人的引领下,我们决定从饮马路南端的饮马坑遗址,沿田间阡陌沟渠北上——重走饮马路。
在古人们曾经走过的“饮马路”上与玉米谷穗摩肩接踵地一路行走,也别有一番情趣。
藏兵洞:一个潜伏地下的千古秘密

藏兵洞所在的已无人居住的民居
在河南郏县薛店镇使郎庙村以及与之相邻的齐村,吴洞村,都有蛛网般交织的古代地下军事设施,作为使郎庙村的村民,对这些神秘的洞穴,由于年代太过久远,应该说已成集体的“失忆”。
小时候,我就常听长辈们吓唬爱哭小孩时总说:“红胡子来了”!于是晕懂的小孩子们就会立马止住哭声。红胡子是何许人也?在人们的心中如此厉害。清咸丰年间(1855—1866年),捻军(当地人称“红胡子”)先后8次打进郏县,每当捻军来时,方圆官员、士绅和农民就纷纷躲进使郎庙、齐村、吴洞的藏兵洞里躲避劫难,这就是“躲红胡子”说法的渊源。在郏县农村,也有“躲金洞”的说法,至今村民们还流传着关于“躲金洞”的笑话:金兵到村里看不见人,就会喊:“有人没有”?就有躲在洞中人回答:“没有”,金兵一听就走了,因为,金兵是善于运动战的骑兵,他不可能蹲到那儿一直等你出来。更有意思的是,当下村民对“躲金洞”的内涵又有了新的衍变,如说谁家的孩子懒,不干活,就会说:“你这孩子藏到躲金洞里老美哩”!

民居院中藏兵洞的通风口
带着探秘与好奇,刘顺庭带领我们走进了一个废弃的长满了荒草的院落,在房主人的引领下,我们从院子的荒草丛中,首先发现了一个外置隐蔽的用于地洞通气的“天窗”,再之后,我们被带进了一间布满了蛛网的屋子,而藏兵洞就设在这家主人屋子南墙地下室的开口处,只见藏兵洞口被几块木板遮盖着,房主人打开了木板,洞口黑洞洞的,主人用手机电筒往里面照了照,感觉里面还挺宽敞。
房主人介绍说,他曾从这个洞口进去过,从这个洞口进去还有三个分岔洞口,其中一个洞口直通村里的一口老井,他在洞中曾发现过粗瓷饭碗等用品。而除这个大洞口外,在他家地下室的床底下,还有一个洞口,村中的另一位老汉说,他年轻时提着马灯也进过地洞,地洞里岔道很多,他每走一段就会做个标记,即便这样,他还是走了一二百米就折回了,他担心走迷了,出不来。

民居内的藏兵洞洞口
在走访中,还有一位村民说,他家也有洞口,每逢下雨,他把院里的雨水全都排到地洞里了。就村民描述,使郎庙村的藏兵洞和齐村等附近村庄的藏兵洞是贯通的——其上下相通、左右相连、洞中分岔,不仅有主干道,两边还有小道。犹如迷宫一般。而且藏兵洞的地道口大都设在古建筑内或院子里。”这和《地道战》电影中的地道布局颇为相似。不过,在抗战期间,郏县抗日武装还真利用藏兵洞的地下工事,与日本鬼子相周旋。
从以上叙述中,无论是利用藏兵洞躲红胡子的捻军,还是与日本鬼子相周旋的斗智斗勇,都只是说明了后人利用藏兵洞的地下工事的相关历史,那么,藏兵洞到底建于何时?是何人所挖?至今仍是一个谜!带着这个谜团,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既然是藏兵洞,它会不会是古代的一个大型的防御工事呢?如果是,这类工程就绝不会仅在郏县的使郎庙、齐村等处出现。果不其然,经查阅史料——藏兵洞是古代由地上转入地下,隐蔽军队,保护自己,待机出击,或在空旷处设伏兵的战斗地道。
我国最早的藏兵洞当属永清藏兵洞,其始建于公元1000年前后的宋辽对峙时期。北宋在太宗瑞拱二年(公元989年)将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战略防御的要点之一便是“来则备御,去则勿追”。“浚隍筑垒,广创新寨”。在这种防御战略思想的指导下,北宋在全国各地构筑了大量对付辽国骑兵的村寨和地下防御工事——战斗地道“藏兵洞”,直到北宋与辽国签订“澶渊之盟”。才结束了这场断断续续长达26年的马拉松战争。
另据查阅史料,杨家将杨延昭曾在永清古战场与辽军浴血奋战,而永清藏兵洞应该就是当年杨延昭秘密修建。欧阳修曾诗云:
家世为边户,年年常备胡。
儿童习鞍马,妇女能弯弧。
胡尘朝夕起,虏骑蔑如无,
邂逅辄相杀,杀伤两长俱”
(《边户》)
这首诗形象生动地再现了永清军民共同御敌的真是场景。而郏县的齐村,据传说也是杨家将后人落难后的隐居地,如齐村的胡家刀,就是杨家锻造兵器转化为民用刀具的例证,从这个角度说,使郎庙、齐村、吴洞等村的藏兵洞,会不会也与杨家将及其后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我想会的,潜伏地底千年并充满了悬念的藏兵洞,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刘顺庭家二层楼老宅在中原大战中被哑炮击中的山墙一角
在村中,我们还看到刘顺庭家两层楼的明清建筑祖宅,此祖宅在民国时期的中原大战中曾经受过蒋介石炮火的洗礼(中原大战是指1930年5月至11月,蒋介石与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等在河南、山东、安徽等省发生的一场新军阀混战),当时冯玉祥的军队就躲在使郎庙村的藏兵洞里,蒋介石的军队就往寨子里打炮,共打了三颗炮弹,两颗炮弹响了,共炸死村中7口人,可偏偏落到刘顺庭老宅后山墙的炮弹是哑弹,就把山墙撞裂了,一裂就裂到了现在,裂成了中原大战的见证!再之后,这个祖宅又见证了当时正在集结解放洛阳的解放军某部,据刘顺庭的姐姐回忆,当时解放军首长就在她家的二楼开会,研究工作,对老百姓忒好。藏兵洞就像是用无数个谜面串起来的神奇念珠,总以其出其不意的光芒,映照古今!

石群良,河南郏县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1988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文学评论等作品散见于《莽原》《奔流》《绿风》《黄河文学》等国内刊物,以及《国际日报》《亚省时报》《新大陆》等海外报刊。著有诗集《蓝色星光》《在春天里行走》。作品曾荣获台湾《葡萄园》诗奖、《人民日报》征文三等奖、《中国建材报》最佳作品奖等多项文学奖项,系平顶山市专业技术拔尖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