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葛家大院(2)
半个时辰后，葛家客厅里，葛存厚见到了三位“商人”。
为首的四十多岁，面白无须，自称姓贾，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笑，但那笑意却从不达眼底。左右两人一高一矮，虽是商人打扮，却掩不住行武之人的姿态。坐下时腰背笔直，双手始终不离膝上半尺。
“葛老板，久仰久仰！”贾先生拱手，一口流利的官话带着北方腔。“敝号‘三井洋行’，专营桐油买卖。听闻贵坊的桐油成色上乘，特来求购。”
葛存厚不动声色：“贾先生远道而来，辛苦辛苦，不知要多少？”
“全部！”贾先生笑容可掬。“贵坊现存的所有桐油，以及今后每年的产量，我们全包了。价格嘛，比市价高三成。”
堂屋里一片寂静，葛家三兄弟侍立父亲身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高出三成的价格，在太平岁月里也是天大的诱惑，何况现在生逢乱世，生意清淡。但转念一想，如今战火已燃到鄂北，这个节骨眼上大量收购战略物质，其用心不言而喻。
葛存厚是何等样人，怎地不懂他们的意图？他不动声色，端起青瓷茶碗，吹了吹浮沫。“贾先生大气，只是葛家油坊的油，向来是卖给有良心的商家。敢问贾先生，这些油将运往何处？”
贾先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葛老板说笑了，生意人只管买卖，货出坊门，去向何方，似乎不该多问。”
“若是平常货物，自然不问。”葛存厚放下茶碗，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但桐油不同，这油可以点亮老百姓家的灯，也可以涂在日本人的枪炮上。葛某虽是一介商人，却也分得清是非。”
“八嘎！”高个男人大骂一句，猛地站起。被贾先生抬手制止。贾先生盯着葛存厚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哈哈哈，葛老板说笑了，说笑了。你是个明白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今的形势，想必你也知道。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大日本皇军一路势如破竹，东北、华北、华南，南京、上海、长沙、广州……都先后插上了太阳旗，大半个中国都在皇军的掌控之下。连你们的蒋委员长都跑到重庆去了，你们的汪先生成了我们的好朋友，座上客。地位、金钱、美女样样都有，这样活的才叫潇洒，这样的生活才叫有意义。远的不提，再说近的。襄阳北边，大日本皇军己控制了新野、南阳、新甸铺，东南边也控制了枣阳、宜城，西边呢，皇军的第11军从宜昌沿长江西进，直逼川渝，襄阳四面被围。白河镇弹丸之地，迟早也要‘共荣’，葛老板若识时务，不仅油坊可保，皇军还可认命你为襄北的商会会长，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若老朽不识时务呢？”葛存厚沉声道。
贾先生的笑容彻底消失，阴冷着说：“白河水深，葛老板家大业大，总不希望坊里坊外出什么意外吧！”
这竟是赤裸裸的威胁！
葛存厚制止住了怒目圆睁、欲冲上前的三兄弟，缓缓起身，他身材不高，但此刻站在堂屋中央，却似一种山岳般地沉稳。“贾先生的话，葛某记下了。只是这油坊是祖业，这白河是故乡。作为一个真正的中国人，葛某宁做断头的鬼，不做跪着的人。送客！”
“八嘎！”矮个男人跳起来，手已摸向腰间。
贾先生却再次抬手制止，他阴冷地看了葛存厚一眼。“葛老板，你们中国还有名老话：良禽择木而栖，望你三思！鄙人听闻后天是葛老板六十寿诞，那日贾某定再来拜访，恭送一份大礼。也希望在那时你能改变主意。”
三人离去后，堂屋里的气氛依然凝重。
“爹，就这样放他们走了？”三子振义性子最烈，拳头攥得咯咯响。“干脆我带人半路……”
“糊涂！”葛存厚厉声喝斥。“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咱中国是礼仪之邦，断不可做不义之事，遭人耻笑。杀了这三个，会落人口舌。明天也许会来三十个三百个。日本人也懂先礼后兵，这是在探我们的虚实！”
次子振文最机敏，低声道：“镇上怕已有他们的耳目了，昨天有人瞧见曾瓜皮在和他们嘀咕。”
曾瓜皮是镇上的破落户，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葛存厚沉吟片刻：“先别动他，让日本人误以为我们没觉察，方便以后的行动。振义，你去请老钟叔和镇上的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来议事。振武，你去把孙师傅也请来，大家商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然后你再把油坊三十岁以下的伙计都召集到后院。振文，你带两个机灵的，去镇上转转，看看有没有陌生面孔，有多少，在干啥，回来给我报个信。”
三人鱼贯而出，分头行动。
一阵凉风从河面刮来，卷起漫地枯叶，空气也变得湿润黏稠。远处，隐隐有雷声滚动。秋末的这场大暴雨，即将登场！
葛存厚，这位老于世故、在商海中摸爬滚打了多少年的掌门人。此刻，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心里也不由得一个激灵！
2026.10.19.襄阳
作者简介：
刘正双：笔名刘柳，湖北襄阳人。酷爱文学，爱好写作。92年开始在《襄阳日报》上发表作品，先后在《帝乡文学》、《南方文艺》、《青年文学家》、《都市头条》等报刊、杂志、公众号及一些网络平台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散文诗等三、四百篇（首）。参加全国文学大赛，小说《礼物》获三等奖，散文诗
《收获》获二等奖，优秀奖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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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1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