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
文/张玉林(陕西)
暮色总是从墙根开始蔓延的。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将原本清晰的街巷轮廓,慢慢浸染成泛黄的旧照片的颜色。风起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沉默地伫立在风中,像一个个守夜人,迎送着那些行色匆匆、面目模糊的路人。
我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袅袅升起的白色水气,在眼前氤氲开来,渐渐模糊了那扇冰冷的玻璃窗。透过那层朦胧的雾气,我看见窗下书桌前,孩子正伏案苦读。那盏明亮的白炽灯毫无保留的倾洒下来,落在作业本上,白得有些晃眼,甚至带着一种现代的冷冽。
然而,正是这束过于明亮的光,像一把锐利的钥匙,忽然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让我恍惚间看到了另一盏灯——那盏昏黄、摇曳,却温暖了整个童年的煤油灯。
记忆里的灯光总是带着烟火气的。那盏老旧煤油灯下,我趴在斑驳的木桌上写作业,不知何时脸颊和嘴角蹭上黑黑的墨汁,活像个刚下戏的小丑。母亲坐在一旁,借着微弱的灯光穿针,针尖在灯苗上一掠。她忽然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看见我这副模样,眼角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轻声笑道:“吆,这是唱花脸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灯芯燃烧时的微响,却像一颗种子,深深地埋进了我的心里,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生根发芽。
如今,那盏煤油灯早已消失在时光的尘埃里,被更明亮、更高效的电灯所取代。但在我眼里,光并没有变。它依然承载着守望与陪伴的重量
窗下孩子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我起身走过去,轻轻替他披上一件衣裳。指尖触碰到他瘦小的肩膀,那一刻,时光仿佛重叠
灯还亮着,无论形式如何更迭,那份关于家,关于爱的故事,依然在光影里静静地继续。

作者简介:张玉林,陕西三原人,退休后喜涂鸦弄文,上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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