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凉的常态
文/韩寒（江苏）
以前总听老一辈念叨“人走茶凉”，年轻的时候，只当是一句感慨，体会不到里面的滋味。直到亲眼看见不少在岗时风光的老同志，退休前后的落差，才慢慢读懂这四个字背后实实在在的人情冷暖。
在岗的时候，日子是红火热闹的。办公室的门，总有人敲。手机铃声常常响个不停，隔三岔五就有人打来电话，约着吃饭小聚。逢年过节，登门的人络绎不绝，脸上全是客气的笑容，好听的话一句接一句。那时候大家愿意靠近，愿意摆上一桌酒菜，有的还带着礼品上门，大多不是单纯冲着这个人本身，而是看重这个岗位手里的权责。有事需要协调，有难处希望能得到关照，人情往来，都是跟着岗位走的。天天浸在这样的氛围里，人很容易产生错觉，以为这份簇拥和敬重，是自己与生俱来的魅力。
等到办理手续，退居二线，再到正式退休，肩上的担子交出去，一切就悄悄变了。最先感受明显的，就是饭局一下子少了。从前经常收到邀约，今天这个请，明天那个聚，饭桌之上推杯换盏，寒暄不断。退休之后，主动打来请吃饭的电话，越来越稀少。路上碰到昔日熟悉的下属或者往来的熟人，顶多点头打个招呼，简单寒暄两句，不会再热情挽留，邀约坐下来吃饭。逢年过节，上门拜访、带礼物来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家里一下子清静下来。
很多老同志刚退下来那段时间，心里接受不了，空落落的，甚至觉得委屈。心里反复回想过去，当初在一起称兄道弟，满口敬重，怎么一旦没有职务在身，人情就淡得这么快。有人心里郁结，感叹世态炎凉。可静下心细细琢磨，也不能一味埋怨别人。很多交往，本就是依托工作而生。有岗位，就有事要对接，人情来往自然多；职务卸去，没有了事务上的牵扯，来往的理由也就没了。这不是人心恶毒，是这个社会本来就有的现实。
那些风光热闹，并不是人本身自带的，全是岗位赋予的一层光环。光环还在，门前车马不断；光环褪去，喧嚣跟着散去，本就是世间常态。
热闹散去，反倒更容易看清谁是真心。在岗的时候，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很难分清谁是真心相交，谁只是有事相求。退休之后，还愿意上门坐坐的朋友，不谈工作项目，不求帮忙办事。见面只聊聊身体好不好，讲讲家里琐事，说说乡间风物，聊聊读书写字。没有功利目的，不用刻意客套，泡一壶清茶，随意唠唠家常，这样的相处，才让人心里踏实安稳。
我认识一位老领导，刚退休的时候，很不习惯冷清。总怀念从前一桌人围着敬酒，宾客盈门的日子。常常拿过去和现在对比，越想心里越烦闷，夜里睡不好，身体状态跟着变差。过了一年多，慢慢想开了。不再盼着别人的宴请，也不再惦记节日的礼物。每天早起散步，侍弄花草，看看书，偶尔和三两老友小坐闲谈，反倒越活越舒展。
细细想想，再多丰盛的酒席，再贵重的礼品，都是虚浮的热闹。靠着职位换来的追捧，注定长久不了。人到晚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多少饭局邀约，多少登门馈赠。而是几个人，不看你的身份高低，不在乎你手中有没有权力，单纯愿意陪你说说话。
上台容易下台难。身居岗位，众人追捧，考验的是做人的定力；卸下职务，门庭冷落，考验的是心胸格局。看懂这份人情现实，不再执着虚浮的热闹，放下心里的落差。安下心过平淡日子，读书，散步，品茶，好好照料自己的身体。不再期待别人的宴请和馈赠，日子简简单单，内心反倒自在从容。
人情有冷有暖，职务带来的繁华终究只是过客。能够看淡门前车马的盛衰起伏，不被功利人情牵动心绪，守住本心，安于平淡，这才算活通透了。
韩寒，江苏省连云港人，1990年出生，江苏海洋大学毕业，连云港公益协会会员。国企工作，多年来，在省以上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百余篇（首），诗文被选入多家文学作品选集，江苏省作协“壹丛书”入选者。都市头条特约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