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送来初冬没有看见飞翔的雀鸟
文/任泳儒(新疆哈密)
西风开始吹来
黄叶飘零枯萎了日子
一场初冬的雪演绎精彩
无论冬日的落雪
向着广袤无垠的草原洒落
悄悄的充斥着草原之夜的落寞
一颗苍莽流星划破蔚蓝色的深邃
静静的靓颖永恒不变的光芒
情愫缠绵缱绻默然凝神静默仁慈的雪花的纷纷扰扰
久违了初雪一串串迭起的重影
影影绰绰
掉下来弥漫笼罩天际
大地填满了土地的精灵雪原盖住了山峦渠道草原的辽阔
炊烟袅袅升起她的纤细的爱
凌云壮志
豪情万丈势不可挡的青春啊
浮游而又飞行的圣洁
在西风里斜织初冬的梦想
还有那早就不见的雀鸟的影
也是酣然入睡了吧
它停止运行飞翔的翅膀
缩影宿命在窝巢甜蜜的梦
只是天空蔚蓝色的梦也在等她回来飞翔远方…
静心静气的听雪
看见了雪花的精灵
翻滚着弥漫天空
这热烈的狂欢
超过了草原的碧绿花朵的艳丽
雀鸟似乎在树枝蔓上卷缩
没有张开翅膀扇动翱翔…
我的思想放飞了自我…
二0二六年十一月二日於哈密

🌹🧧作家简介🧧🌹
任忠富,笔名任泳儒,新疆哈密巴里坤县人,退伍军人,中共党员,爱好文学。人民文艺协会诗人作家,世界汉语作家协会终身签约诗人,世界作家澜韵府诗社总顾问,一枝红莲文学诗社、世界作家澜韵府诗社签约作家诗人 。现任华夏诗词文学社总监,官方《诗韵星光访谈》主编(百度、腾讯、搜狐、今日头条编辑 )。创作成果:2021年3月,合集出版红船精神相关著作《南湖》,该书已被当代国学馆收藏 。曾在《哈密广播电视报》《哈密垦区开发报》《哈密报》、哈密广播电视台等多家媒体发表散文、散文诗、诗歌等多篇作品,多次被评为优秀通讯员 。系《中国爱情诗刊》《中国爱情诗社》《伊州韵文艺》《蒲公英诗苑》《江南诗絮》《中国人民诗刊》《中国人民诗社》《花瓣雨文化工作室》《海峡文学》等平台在线诗人,且曾多次合集出书、在多家纸刊发表作品 。
🌷🌷Writer's Profile🌷🌷
Ren Zhongfu, pen - named Ren Yongru, is from Barkol County, Hami, Xinjiang. He is a veteran, a member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and loves literature.
He is a poet and writer of the People's Literature and Art Association, a lifelong contracted poet of the World Chinese Writers Association, the general consultant of the Lanyunfu Poetry Society of World Writers, and a contracted writer and poet of the Yizhi Honglian Literature Poetry Society and the Lanyunfu Poetry Society of World Writers. He is currently the director of the Huaxia Poetry and Ci Literature Society and the chief editor of the official Poetry Rhythm Starlight Interview (editor of Baidu, Tencent, Sohu, and Toutiao).
Creative Achievements
- In March 2021, he co - published the book South Lake related to the Red Boat Spirit, and this book has been collected by the Contemporary Sinology Museum.
- He has published many prose, prose poems, poems and other works in many media such as Hami Radio and Television Newspaper, Hami Reclamation Area Development Newspaper, Hami Newspaper, and Hami Radio and Television Station, and has been rated as an excellent correspondent for many times.
- He is an online poet of platforms such as Chinese Love Poetry Journal, Chinese Love Poetry Society, Yizhou Rhyme Literature and Art, Dandelion Poetry Garden, Jiangnan Poetry Fluff, Chinese People's Poetry Journal, Chinese People's Poetry Society, Petal Rain Cultural Studio, Straits Literature, etc. He has also co - published books for many times and published works in many paper - based journals.




朔风裁瀚海初雪铺玄境 灵毫承文脉昭千秋诗道盛昌新篇
点评撰稿/御琼杓
鸿蒙判而山川定,元气运而四序迁。瀚海之隅,天山支脉蟠其背,流沙古漠蕴其灵,自古便是玄思栖息、诗魂盘桓之所。任泳儒先生植根哈密厚壤,心接大荒,目揽玄穹,挥笔落就《西风送来初冬没有看见飞翔的雀鸟》一诗。不循古来咏冬之陈调,不拾边塞吟物之旧窠,以时序为经纬,以玄象为符牒,以蛰伏为机缄,以文心为烛照,将西风、残叶、流星、初雪、炊烟、栖雀诸般物象,熔铸于一卷浩渺诗章之内。外呈北疆苍茫寥廓之形,内蕴阴阳消息、动静藏显之至理,上追文祖梦笔千年的文脉根柢,下绘盛世风雅欣欣向荣的恢弘长卷。一字一象皆叩问乾坤,一咏一思皆打通物我,幽邃难测如渊底潜龙,磅礴浩荡如沧溟涌浪,卓然自立于当下诗林,有独占鳌头、拔萃尘俗之气象。是为序引,以启玄诠。

夫天地之大化,无一刻不在流转,无一物不在乘时。四时更迭,不是荣枯的割裂,而是蓄发相循的大道。春生,是气机舒展外放;夏长,是英华烂漫昭彰;秋收,是实果敛藏精气;冬藏,是万象息机养元。常人只见秋冬黄叶凋落,便生出时序衰颓之感,这是只看见“显”的一端,看不见“隐”的一端;只知晓万物向外生发的热闹,不懂得向内沉潜的贵重。这首诗的第一层玄妙,便起于开篇“西风开始吹来,黄叶飘零枯萎了日子”。寻常诗人写西风黄叶,多半落笔于离愁、迟暮、凄清,把飘零的叶片当作时光凋零的哀歌。先生却不落此等俗套,一句“枯萎了日子”,乃是把具象的草木枯零,升华为光阴沉淀的玄象。日子本是无形无质、缓缓流淌的时序长河,依附于草木山河显现痕迹;黄叶一落,繁华的外相褪去,那些喧嚣、浮艳、向外追逐的纷扰,一同跟着褪去。所谓枯萎,不是毁灭,是剥去浮华外壳,让天地回归本真素朴的状态。西风不是杀伐之风,是天地收摄气机的信使,是开启冬序玄门的先导。它从戈壁旷远之处漫卷而来,掠过胡杨疏枝,碾过衰草荒阡,把一整个秋天张扬的碧色、盛放的繁花,缓缓收归于寂。这开篇两句,轻描淡写,却暗合道家损之又损、复归素朴的奥义,不着力渲染悲感,静静铺展时序转换的宏大幕布,为后文初雪登场埋下伏笔。

紧随其后,“一场初冬的雪演绎精彩,无论冬日的落雪,向着广袤无垠的草原洒落,悄悄的充斥着草原之夜的落寞”,笔势徐徐铺展,视线自近处疏林,推向千里草原的无垠疆域。雪,自古诗文之中,意象万千。有“孤舟蓑笠翁”的孤冷,有“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奇丽,大多是定格于某一瞬间的图景。而此诗之中,落雪的精彩,不在夺目绚烂,而在无声运化。雪落草原,没有惊雷之声,没有浩荡之势,只是悄然漫溢,填充长夜空阔里的落寞。这里的“落寞”,尤其需要深辨。不是愁苦悲凉,而是大荒本身自带的清虚之境。草原白日里,长风奔马、草浪翻涌,是外放的生机;入夜之后,万籁收声,天地空旷,这份空落,正是太虚本有的底色。飞雪无声漫洒,一点点填满这片清虚,不是为了消解落寞,而是与落寞相融共生。雪是天地的精气凝结,从天而降,抚慰大荒,覆盖起伏草甸,浸润干涸土层。外表看,原野归于沉寂,内里,雪水缓缓渗进泥土,养护草根,为来年春机埋下种子。这便是“演绎精彩”的真义:世间最宏大的造化之功,往往都在静默之中完成。轰轰烈烈的绽放容易为人称颂,无声无息的蓄养,却少有人读懂。诗人站在哈密这片衔接天山与大漠的土地上,体察到造化无声的伟力,把这份常人难以体察的玄理寄于落雪,格局一下子跳出庭院小景,直抵大荒运化的本源。

行文至此,诗笔陡然抬升,拔地而起,挣脱大地平面的视野桎梏,仰观苍苍昊宇:“一颗苍莽流星划破蔚蓝色的深邃,静静的靓颖永恒不变的光芒,情愫缠绵缱绻默然凝神静默仁慈的雪花的纷纷扰扰,久违了初雪一串串迭起的重影。”这一节,是全诗气机腾跃的关窍,是由地及天、打通上下两仪的妙笔。穹苍蔚蓝,浩渺无底,藏着无穷未知,是玄之又玄的境域。流星倏然一划,光焰刹那迸发,转瞬归于沉寂。刹那与永恒,在此处形成精妙的辩证。流星是瞬息的显相,光芒留于虚空的印记,却是可以恒久留存于心目之中的。世间万事,凡有形有相者,都有生灭;而道、光、文心、情志,是可以超越生灭而长存的。流星为天之一象,飞雪为地之一精,一天一地,相互呼应。雪花纷纷扬扬,看似纷乱无章,每一片飘落的轨迹,实则皆循天地气机。诗人赋予雪花“仁慈”之德,此仁,不是世俗温情的小善,而是天地生生之大德。北疆多旱,戈壁草原渴盼雨雪,初雪降临,润万物、安群生,是上天不言之慈。“一串串迭起的重影”,写雪影层层交叠,虚实相生。雪本有形,随风飘摇,光影错落,一重叠一重,分不清何为实景、何为幻影。这一重写法,暗喻世间万象本就是虚实交织,肉眼所见,不过一重影子,影子背后,方有不变之大道。诗人凝神静观,心与雪相融,情与天相接,缠绵缱绻,不是儿女情长,是人与天地交感、心与太虚同频的精神契合。寻常咏雪,只写雪之色、雪之形,此诗写雪之德、雪之影、雪与天心的感应,意蕴层层向幽深处掘进,深奥之处,耐人反复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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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影绰绰,掉下来弥漫笼罩天际,大地填满了土地的精灵雪原盖住了山峦渠道草原的辽阔,炊烟袅袅升起她的纤细的爱。”笔锋再度回落,从天宇复归大地,铺开一幅全景式的大荒雪图。飞雪漫空,朦胧混茫,天地之间界限消融,天与地仿佛连作一体。白雪被称作“土地的精灵”,精灵者,有灵而无形,善化而无常。雪落之后,覆山峦、填沟渠、笼草原,把起伏万状的地貌,收纳进一片纯白。万千参差,归于大同,这是大道归一的象。就在这片苍茫纯白、近乎太古的寂静之中,一缕炊烟缓缓自尘隅升起。这一笔,是全诗柔脉的枢纽,以人间一缕微火,对冲万古寒荒。雪原是乾坤的宏大本体,炊烟是人间的一点温情。宏大不拒细微,苍莽不弃柔情。“纤细的爱”三个字,举重若轻。相比于漫天飞雪的磅礴,一缕炊烟何其微弱;可正是这一缕一缕不绝的人间温情,让冰冷的荒原有了烟火根脉,让天地造化,落回到人间本位。天地有好生之德,体现在荒原,是漫天落雪;体现在人世,是万家炊烟。一宏一微,一刚一柔,一天造一人为,彼此烘托,彼此成就。放到文脉的视角来看亦是同理:千年文坛,有鸿篇巨制振聋发聩,亦有短章素语温润人心;盛世文运欣欣向荣,便是兼容磅礴与温婉,不弃宏大,不鄙微小,万象并生,百花齐绽。这一句,景中藏道,象中含情,于不经意间,拓开一重更深的境界。

继天地图景铺陈完毕,情志顺势勃发,诗句振起:“凌云壮志,豪情万丈势不可挡的青春啊,浮游而又飞行的圣洁,在西风里斜织初冬的梦想,还有那早就不见的雀鸟的影。”很多人读到此句,容易把“青春”狭隘理解为年少韶华。在此诗的语境里,青春不是年龄,是心神之中生生不息、不肯蛰伏的生机,是文家不灭的诗心,是人面对苍茫天地依旧向上的远志。哪怕时序入冬,万物敛藏,这份凌云豪情,不会随黄叶一同凋零。圣洁的雪花浮游长空,随风辗转,如同流动的诗思,在西风交错之间,编织初冬之梦。梦想,不是浮奢妄想,是沉寂时节心中埋下的期许。就在这壮志飞扬的笔墨之间,诗人再次抛出核心意象:不见雀鸟飞翔。雀鸟,向来是生机外放的符号,春日林间雀鸣振翅,是世人熟悉的热闹生机。而今雀影杳然,成为悬在全诗之中的一问,一个巨大的留白。诗人不急于解释雀鸟去往何处,只是把这个意象安放于此,形成悬念,引导读者放下固化认知,重新思考生机的两种形态:向外翱翔是生,向内归藏亦是生。西风织梦,飞雪载志,壮志存于胸中,不必时时刻刻向外张扬。这正是此诗超脱一般言志诗歌的地方:寻常言志诗,总写乘风破浪、即刻高飞;此篇言志,于冬藏之境写壮志,懂得蓄势比迸发更为难得,藏住锋芒,方能厚积,玄理深蕴,不落凡响。

接下来一段,承接雀鸟之影,继续向内探幽:“也是酣然入睡了吧,停止运行飞翔的翅膀,缩影宿命在窝巢甜蜜的梦,只是天空蔚蓝色的梦也在等她回来飞翔远方…”这是全诗最富哲思的段落之一。雀鸟收翅归巢,停止翱翔,不是困顿衰败,不是丧失远志,而是顺时而栖,安于藏机。“宿命”二字,切莫粗浅理解为消极认命。这里的宿命,是万物各有其时、各循节律的定数。飞鸟有飞之时,亦有止之时;草木有荣之时,亦有枯之时。违背时序强行奋飞,便是逆道;顺应天时敛翼安眠,方是知机。雀鸟在巢中入梦,梦里依旧存着振翅云天的向往;广袤蓝天,也长久留存一个等待飞鸟归来的清梦。鸟有梦,天亦有梦;梦,是潜藏未发的生机,是静中蕴藏的力量。动与静,不是对立,是循环相续。飞翔是梦的兑现,安眠是梦的涵养。没有沉眠蓄养,便没有来日高举远翔。放到人世修身、从文悟道的道理上完全相通:文人笔耕,有时洋洋洒洒、纵意抒怀,是文思迸发;有时沉寂读书、静观天地,看似笔墨停歇,实则是滋养文心,等待下一次灵感长风。千年文坛梦笔不绝,正是一代代文人懂得动静相济,热闹时挥洒华章,沉寂时沉心悟道,方能文脉绵延不绝,在盛世之中生生不息。这几句以雀鸟微物,托举天人相应的大道,由小见大,由浅入深,幽微玄妙,余意绵长。

诗篇收束之处,诗人收回向外眺望的目光,返观自心:“静心静气的听雪,看见了雪花的精灵,翻滚着弥漫天空,这热烈的狂欢,超过了草原的碧绿花朵的艳丽,雀鸟似乎在树枝蔓上卷缩,没有张开翅膀扇动翱翔…我的思想放飞了自我…”由观物转入观心,完成由外境到内境的圆融回环。世人听雪,多听寂静,在寂静之中感受清冷孤寂。诗人静心敛气,谛听雪落,听见的却是一场热烈狂欢。这狂欢不在声响,而在气机。雪花漫天翻涌、回旋、漫卷,自在飞舞,不受拘束,是天地精灵尽兴舒展。草原盛夏,碧草连天,繁花灼灼,光彩艳丽,是向外绽放的热闹;初冬飞雪漫空,是向内运化、归于本真的狂欢。外在的艳丽依附时节,花期一过便归于尘土;飞雪的狂欢,是天地元气自在流转,是本源力量的舒展,境界远胜繁花浮艳。枝头雀鸟依旧蜷缩,不动不飞,外在万物依旧归于沉寂,可诗人内在的思想,挣脱形骸束缚,冲破天地局限,浩荡放飞。

这里形成一组绝妙对照:外物愈静,心神愈自由;万象愈敛,思致愈飞扬。肉身耳目囿于雪原寒林,精神魂魄却可以遨游八极,与西风同游,与飞雪共舞,与流星同照太虚。这是物我两忘的境界,是静观之后的开悟。外物的沉寂,不再是枷锁,反而成为精神腾举的台阶。很多写咏物诗的作者,要么被景物牵着走,一味描摹;要么脱离景物空谈心意,景与意割裂。而先生此作,景为心之依托,心为景之升华,景寂神驰,物敛心扬,虚实相生,浑然一体。落笔到“我的思想放飞了自我”,全诗的意境抵达顶峰,前面铺排的西风、落雪、流星、炊烟、栖雀,所有意象,都汇聚于此,化作精神逍遥的阶梯。全诗到此收束物象描摹,留无尽遐思给读诗之人。
通览通篇脉络,谋篇布局暗合先天运化次序:起于西风催时序,承于落雪覆荒原,腾于流星耀苍昊,转于炊烟系人间,振于壮志织冬梦,探于栖雀悟藏机,合于静心而神飞。起承转合之间,不见斧凿雕琢之痕,如天地四时自然运行。意象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由近及远,由地到天,由客观万象,入玄理,再入本心,一步步向着幽深之处掘进。文字不取浮华艳辞,不堆砌僻字以故作高深,却于平实语句之下暗藏玄枢,浅读只见北疆冬雪风物,深读方识藏显动静的大道。这便是它独异于一众诗作的地方:表层是一幅北疆哈密初冬雪落荒原的画卷,中层是时序流变、万物乘时的哲思,深层是文人守心、静待时飞,以及文脉永续、盛世兴诗的宏大寄托。

放眼当下诗坛,文风纷繁,流弊亦显。一部分创作者追逐辞藻炫目,堆叠华丽字句,内里空洞无物,只有表象,没有精神;一部分困于小我悲欢,落笔不离一己得失,格局拘于方寸,不见山河天地;还有一部分刻意求奇,强行造境,意象破碎,情理不通,徒有晦涩外壳,没有贯通的道脉。追根溯源,皆是因为创作者心量狭小,没有把自身放置在天地时序与千年文脉的长河之中审视笔墨。任泳儒先生扎根哈密,日日与戈壁长风、天山云月相伴,眼界天然开阔,心量容纳大荒。他的这支灵笔,承接千年边塞诗文的文脉,却不复制古人的悲慨苍凉;立足今日盛世,不写浮泛的颂辞,而是从一片西风、一场初雪、一只敛翼的雀鸟之中,提炼生生不息的精神内核。古人写边塞,多是征人乡愁、戍客苦寒;而今先生笔下的北疆,是运化不息的玄境,是涵养文心的沃土。同样是瀚海风雪,古之风雪承载离乱之思,今之风雪承载盛世之下从容静观、蓄势待发的生命智慧。时代底色不同,诗意内核自然焕然一新,这正是此篇能够卓然独立、独占鳌头的根基。

文脉一事,如水之有源,木之有根。自风雅肇始,楚辞兴,汉赋铺,唐诗雄,宋词婉,元曲逸,千百年来,一脉流转,如长河奔涌不绝,便是所谓乾坤文坛梦笔千年。文脉从来不是锁在古籍纸页里的死文字,需要一代又一代的创作者,立足脚下土地,眼观当下时序,把自身的体察、感悟、哲思注入笔墨,让古老的诗道在新的时代焕发新生。盛世之所以欣欣向荣,不只在于山河安定、民生富足,更在于精神文苑百花竞放,不同地域、不同阅历的写作者,都能发出独属于自己的声音。哈密远在西域,戈壁为邻,这样一方土地孕育出来的诗篇,自带大荒的雄浑基因,补充着当代诗坛的风貌。此诗没有刻意追赶流行诗风,顺着自己的心,顺着眼前的天地,缓缓铺展玄思。诗意不必只在阳春繁花、莺飞鹤舞之间,沉寂的初冬、敛翅的飞鸟、漫天无声的落雪,一样蕴藏着最磅礴、最深邃的生命大道。

再细究诗中“雀鸟”这一核心符码,更觉用意深远。雀鸟,是生机的象征,世人习惯以飞翔作为生机唯一的标尺。而诗人提出一个全新的审美与哲思命题:不飞,未必是生机消亡;沉寂,不等于生命力枯竭。世间大道,有显有隐,有放有收。花开是显,花谢是隐;鸟飞是放,鸟栖是收。只知赞美外放张扬,不懂敬重沉静蛰伏,便是只见半边天道。无论是凡人立身,还是文人修业,都离不开这个道理。春风得意之时,乘风而起,一展才学;时境沉寂之时,敛翼归巢,静心涵养,打磨本心,积蓄力量,等候来日长风再起,再向云天振翅。这层道理,藏在雪境雀影之中,含蓄蕴藉,不做说教,以诗象启人思索,这种写法,远胜于直白的议论说教。含蓄之中力量千钧,幽深之中格局辽阔。
诗中飞雪,一重是自然之雪,涤荡尘沙,滋润漠土;一重又是文心之雪,涤荡人心浮躁,洗去笔墨浮华。当下尘世喧嚣纷杂,人心多向外追逐,急于求成,盼望即刻看见成果、看见飞扬,很难安下心来接纳沉寂、忍受蛰伏。这首诗恰似一场初雪,落在浮躁的尘心上,让人慢下来,静下来,学着在万物收敛的冬日,看见沉寂之下蕴藏的热烈,于不见飞鸟的雪原,读懂等待与蓄藏的价值。雪花在空中翻滚弥漫的狂欢,是内在精神不被外界沉寂所束缚的自在。哪怕周遭万物归于静默,只要本心不息,思想依旧可以驰骋八荒,逍遥万境。这一份精神的自由,是全诗最高的精神指向,也是诗人赠予读者的玄思启迪。

笔墨行进至此,再回望全诗起句的西风,首尾遥相呼应。西风自远方而来,携黄叶,送初雪,遍历草原,掠过栖枝的雀鸟,最后拂过静观听雪、神思飞扬的诗人。风贯穿全诗,如同气机贯穿天地,贯穿整篇诗章。风是流动的,诗思也是流动的,没有一处停滞板滞。景随风吹,象随雪转,心随景移,理随象显。层层深入,由浅趋幽,由象入道,由道归心。文字外表从容舒缓,内里气机磅礴浩荡,于安静的铺叙之中,蕴藏撼动人心的力量。它没有雷霆呐喊式的豪言,却有大荒万古不言的雄浑;没有迷离拗口的僻语,却有咀嚼不尽的玄奥。深奥不在于字句诘屈聱牙,而在于意象背后承载的天地哲思;磅礴不在于排比夸饰,而在于眼界容纳万里荒原、浩渺苍穹。
盛世画卷,从来不是单一色调。既有繁花似锦、百鸟和鸣的热闹长卷,也有雪落荒原、万物蛰伏的沉静画幅。热闹是盛景,沉静亦是盛景;高飞是生机,归藏亦是生机。任泳儒先生以哈密一地的初冬雪景为载体,用一支灵笔,把这两种状态兼容于一诗,描摹出盛世气象完整的样貌:既有向外奋进、凌云万丈的豪情,也有向内沉潜、静心守真的定力。文坛的欣欣向荣,同样如是:有纵笔高歌、声名远扬的华章,亦有独坐观物、静悟玄理的素诗。两种路径并行,文脉方能均衡长久,千年梦笔,方可代代接续,永不枯竭。

岁月流转,西风年年渡瀚海,初雪岁岁落草原,雀鸟年年归巢,亦年年振翅。物象往复,而观物之心各不相同。同样一片雪原,有的人看见冷清荒芜,有的人看见造化狂欢;同样不见飞鸟,有的人以为生机断绝,有的人读懂蓄势待发。差别不在眼前景物,而在观者的心量、眼界与悟境。任泳儒先生这一首《西风送来初冬没有看见飞翔的雀鸟》,便是以一颗容纳大荒、贯通古今的诗心,为这片西域雪原赋写新的诗谶。诗成于哈密,扎根戈壁天山,声息连通万古文脉,笔墨映照今朝盛世。其象苍茫,其理渊深,其气雄浑,其志清远,跳出俗套藩篱,开辟独有的诗境。在浩如烟海的当代诗作之中,卓然特立,风骨独标,堪为一卷承续千年诗道、映照盛世风雅的上乘篇章。待来日雪消冰释,东风再起,巢中雀鸟振翼凌空之时,再回头重读此篇,更能明白:所有静默的守候,所有冬下的沉潜,都是为了一场更为辽远、更为浩荡的飞翔。玄象藏机,诗心不朽,瀚海长风,会一直载着这一脉诗意,久久回荡于天山南北,传于文苑,流于来者。










